? 爱在成败之间作者云云
一
估计还有一段时间,谢奘(zhuang)急急的填上几个空,交了卷出了考场。考场外人头攒动,也有早出来的同学在议论自己的答题如何。谢奘不去议论他,他自我感觉良好。急忙的赶到另一个教室,看妹妹祝珉是不是出了考场。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只好在外面等着。铃响了,监考老师收去了所有的考卷,考生们一窝蜂的往外涌。只到人散尽了,还没有看到珉子人出来。探头往里面看,祝珉还坐在那里,两眼直直的看着地面。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来到她面前,轻声道:“回家去吧。”
此刻的祝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失声的哭了起来。
“走吧。把心放宽些。哪有你这样的,成绩还没有出来就伤心在前的。”
“要是比去年的成绩好一点也罢了。可我觉得比去年的成绩还差。满以为今天是自己的强项,可以多拿些分。可是一坐下来就紧张,就……哎,妈又要骂死骂活的。”
“走吧。紧张不一定是坏事。紧张能调动人的思维。没听说过吗,急中生智。跟我回去,凡事由我包着。”谢奘拉起了祝珉的手。
“不。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在街上走一走。”祝珉说这话时,已经没有了泪水。她目光呆滞着,两眼盯着地面,尤似对一切都视而不见。
“走吧。一起出来的,怎么能不一起回去。”谢奘有些警觉,他用力拉了她道;“走吧。就算你认定了成绩差,对于烦恼,不是有句话叫‘去者日疏’吗。现在文化馆举办着画展。现在我们没事了,正好去看一看。”
“我不想去。”
“别这么拗着,看你的手冰凉。还是那句话;健康,事业,金钱。健康总是放在第一位的。”祝珉抬眼看了一下谢奘,他有着甜甜的笑意。他的手很是温暖。温暖中他继续说着:“大小姐,走吧。今天我请你还不行吗。”
祝珉将他凝视了很久,终于点点头。两人一起出了考场。
来到文化馆,谢奘多了条心计,故意问道:“这门票是该你买还是我买?”
这的确是一个很少见的问题。祝珉愣一下,破涕为笑道:“当然是我买了。你是大功臣吗,怎敢让你破费。”她说着过去买了门票,不知不觉中挽了谢奘的胳臂,款款的走向了展厅。
展厅里琳琅满目。两人一副副的看过去,不时的小站一下,议论一番。谢奘在一幅题名为《瀑布》的国画前停了下来,特意的多看了一眼。祝珉受着他的感染,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这幅画。
画面很怡然。一眼看上去就使人想到了李白赞美瀑布的那首诗,‘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但是作者又别具匠心,直叙了飞流直下的渲染后,在水面的背后有一段细细的藤条,一簇舞动的枝叶。远看不见,近看昭然。
谢奘侧头看了一下祝珉,祝珉也在看他。轻声问道:“有什么感想?”
“感想是有的。你先说。”
“看到那生命的枝叶,就使人联想到这是一条时令瀑布。当它间断的时候,还有阳光给藤条。它向人们昭示着在错综复杂的环境中,生命的顽强。对不对。”
“算你。”祝珉把谢奘的胳臂晃了一下,表示着同感。
看完了画展,两人回到家中。祝珉家和谢奘家只隔几个门,他把祝珉送回了家。
祝珉家是一个很大的房子。四合院中的北屋上房。挑檐的的屋角,四梁八柱。花格子窗,雨厦宽宽的大瓦房。这样的房在前些年,只有国家干部才能分的到。这是过去的一个什么会馆,拆迁没有人敢动。再说了这房子冬暖夏凉,祝珉的爸爸在此住出了感情。一直就这么住着。珉子和爸妈三间房两头住,这珉子的手脚是极勤快的,早晚将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也是一个人见人夸的家。
谢奘看着回家的祝珉开火做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这才放心了。
转回自己家,打开房门一看地下有一封信。扯开了看,是太子服装厂的录用通知书。心里面一阵的欢喜。总算有了工作,总算有了安身立命之处。自己孤零零的生活了十几年,总算是到了一个人生的界碑处。于是他倒上二两小酒,关上门自斟自饮,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庆贺。
正喝着,祝珉来啦。带有几分责备道:“又喝酒呀。”
“可喜可贺。本月二十一号,我就可以上班了。”谢奘说着拿出一个杯子,倒点酒给祝珉。
“被录用啦。”祝珉坐下来,喝了一口酒,然后凄凄艾艾的说道:“你干什么都行。可我什么都不行。将来一张榜,又没有我。这一关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不用怕。考学考不上,考一个好点的厂还是没问题。早点参加工作,还可以自学吗。”
“虽说自学是条路。可是……可是,我家这一关怎么过呀。我总是个背时的命,刚才我想了一下,要是还是象去年一样的,你考上了大学,你去上学吧。”
“我去上学?谢奘把祝珉看了又看,笑着说:“你这是羞我呢。我能去上学吗?你看我是那上学的料吗?”
“为什么不能?不都是人吗。你就那么自贱?”
“没办法。老天爷不给予青睐。我这辈子是没这个命啦。”
“现在半工半读的人也不少,你为什么就不能呢?”祝珉说着有些气,将酒杯重重的顿在小桌上。
“半工半读。说来轻巧。咱们同学有,可那是什么日子。”谢奘说着扮了个鬼脸道:“将来怎么办?学三年,五年。二十岁冒出去一大截,手里分文没有,我拿什么娶老婆?还不如现在就踏踏实实的工作,省吃俭用,还能多存一些钱。哎,珉子,你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为着你好。关我什么事。”
“谢谢,小妹。也免了。我可比不上你呀。不论怎样,将来三叔都会给你准备一套嫁妆。”
“那。我把嫁妆都给你。”
谢奘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是两小无猜已经到了更醒的时候,似乎是珉子这玩笑开的太大了。甚至有些过头。他往门外看一眼,看到了确实没人,转过来头对珉子说道:“说话要当心哪。这话要是给三叔听到了,比你考不上学还难受。”
“你先不管我爸,你说你怎么想?”
“不论怎么想我都比不上你。大小姐,你的生活是浪漫的,所以你的情调尽可以浪漫,我可得退避三舍喽。”
“你不浪漫吗?叫我看你是胆小。我今天就不该来,就知道你一点都不愿意帮我。”祝珉说着将杯中酒一下子抽了个底朝天。
“珉子。咱们说话可要凭良心。从小到大,要不是我护着你,你这丫头辫子还不给人揍扁了。单说这考学,三年来我一直陪你复习,去年,今年又陪你进考场。那一样不是熬灯费眼的事情。哥哥的能耐也只能帮到你这一步了吧。”
“这我领情。可是你想过没有,过去你就是再帮忙,也只是逢事解急。那一次解决过根本问题?”
“大小姐。你想哪去了,这能不能上学我能说了算吗?”
“谁给你说上学了。你说,将来方豹要是欺负我,你怎么办?”
“这我更管不着了。你去找三叔告状去呀。”
“算了。不给你说了。”祝珉倏然的起身,气乎乎的走了。
谢奘看着祝珉的背影,心下思衬着这丫头今天可是怪到家了。也难怪呀,今天她心情不好,还是少招惹她。最少能免着她自己对自己发脾气。回身看看酒桌。已经凉了,杯里还剩一口残酒,抓起杯底往上一抽,一下子灌进了肚里。收拾了杯盘,开始操持生意。把该做的做了,该生的炉子生起来。放在车上摆好,只等到小伙计来了,好去出摊。
华灯初上,鼓楼广场人流如涌。等候进入广场的车子已经排成了长龙。广场上的大钟七点一唱曲,车队开始骚动,挤挤挨挨的往前走。或许是考试完了吧。确切的说是他帮珉子考试完了。前一时期的的紧张心情豁然卸去,有一种大事完成的的轻松。由着小伙计拉车前行,他则跟在后面一步三摇的缓缓跟去。来到摊位前,他身形轻松的搬下桌椅,用他那带有吟唱般的声调开始招徕生意。
客人还没有落座,工商管理管片的祝旺从广场的一角走来。他稳重的脚步将一身制服的中等身材衬托的很是威严,方正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不停的往两边扫视着。两排的摊主看到他连忙的点头哈腰,他点点头算是答礼。谢奘也看到了他,可不知道他往那里去。也只好站在车头看着。只见他走过的摊位,摊主继续忙碌着。尚未走过的摊位,摊主象是接受检阅一般,迎接着这位有权管他们的老者。
祝旺在谢奘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三叔,这里坐。”谢奘见祝旺是来找自己的,连忙擦了遍桌子,铲起一盘虎皮肉,一盘花生米端上。转身又送上二两小酒,站立一旁。看着祝旺坐下来,呷了一口酒,表示出的满意,才开口问道:“您老今天怎么得闲啦?”
“没事。溜达溜达脚。”祝旺说着往四下里看一下问道:“生意还好吧。”
“托您老人家的福。”
“你这摊位让出去想多少呢?”
“三叔。侄儿没听懂呀。”谢奘给这蓦然的话题给搞懵了。反问祝旺道:“三叔,这是从何说起呢?我在这干得好好的。没违规,没偷税,没若乱子。从没有给您三叔丢过人,怎么就说起叫我让摊呢?”
祝旺喝下一口酒,吐出一口粗气。知道事情出两差了,摸了摸下巴。凭他多年的的经验,沉住气,先找个茬口再说。转了一下眼珠,加重些口气问道:“估计珉子今年的考试成绩怎么样?”
“三叔。这总要张榜了才知道。”
“我说的是估计。”
“这个……”谢奘壮了一下胆子说道:“看她的脸色,肯定要比去年强。我看是大有希望。”
“哦。哦哦。”祝旺满意的点点头喝下一口酒道:“你说你的摊位不准备让?”
“我怎么会让呢,要让也得先给你老商量呀。”
“这就好。我听说你参加了工作,要把摊位让出去。有这事吗?”
“是有参加工作这回事,可是我觉得这不矛盾。这夜市还不是夜里干的。我白天上班,半成品制作可以交给伙计。下了班一样的出摊,也不会耽误生意。”
“你不准备让?”
“还得三叔多关照。”
“你不让我就放心了。不过我提醒你,万事都要量力而行。别仗着年轻气盛,横拼竖拼的。那一个月三百元的工资,挣不挣它妨什么?早先这夜市也有一马双跨的,现在都不干了。挣钱适可而止,现在讲究休闲了。你自己考虑。”祝旺摆摆手,示意这里不要他管了,去忙生意。他独自的喝完酒,站起来要走,又叮咛一句:“好好干,三叔不会亏待你。”
“谢谢三叔。”谢奘躬腰送走了他。
生意忙下来已是夜里两点多。他打开钱盒,把大票和零钱分开。数一下有八十多元。本钱四十,这一夜的战绩也是四十。本钱放在一个口袋里,赢利放在一个口袋里。叫小伙计热了些饭菜吃了,整理家伙回家。
二
第二天早上,谢奘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睁开眼,太阳已经升起老高。知道已是该起床的时候了,高声问道:“谁呀?”
门外没有回答,敲门声更响。
“是珉子吧,我就来。”他穿上衣服,跻上鞋子跑过来开门。看到果然是珉子,揉揉惺忪的睡眼问道:“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啦。”祝珉用胳膊将他扛到一边,顾自进了屋。
“这是怎么说呢。有事我去办,没事我,我给你泡茶。”
“算了吧。整天就见你嘴巴甜。”祝珉看着谢奘当真的去泡茶了,给喝住了道:“手脸都没洗呢,那个希罕。”
“那肯定是有事了?”
“我问你。昨天你接到的通知书,是不是太子服装厂的?”
“是的。怎么的?”
“还怎么的。听着名字就是做假冒品牌的。你们一起去报名的也有接到通知书的。我听别人说,这个厂的效益不怎么好。再说啦,学徒工一个月就三百元。”
“三百元怎么啦?你显少哇。这三百元谁给呢?我一马双跨,白天去上班,晚上照样出摊。这三百元算不算额外利润呢?”
“说起来比那个都英雄。可你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
“谁说我?怎么说我?”
“说你颠三倒四,放着正经的大学不去上,偏要去当工人。”
“这是你说的吧?”谢奘在祝珉面前现出一丝的苦笑:“感情今天又变成你管招生了。就认定了我是大学生。哎哟,这话说的有点吃饱了撑的,也不替这些饿汉想一想。我出摊三年,存了两万。若是上他三年学肯定是花的一分不剩。二十几岁身无分文,那什么去娶老婆?我才不想当那高学历的光棍汉呢。”
“算了,算了算了。还津津有味的呢。听着让人恶心,知道不!怕不是上辈子打光棍过来的。那么怕娶不上老婆。”
谢奘嘿嘿的笑着。笑完了又正经的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和谁能比?这十几年若不是三叔拉扯我,我还不是街上流浪的胚子。去上学,还得让三叔跟着操心。这现实吗?像现在这样,动兀给三叔孝敬二两小酒。再干他几年,手里拿着几万元。把大门一开,看中的姑娘请进来。”
“你很满足了是吗?”
“嘿嘿。知足常乐吗。”
“我怎么就不认识你了呢。真是狗肉不上席。”祝珉说着很是生气,高高的胸脯耸动着。许久了稍事平息些了,才问道:“让你们啥时候报道?”
“二十一号。”
“昨天我爸爸去找你了没有?”
“去了。昨天我孝敬了三叔上好的酒。”
“得得。越说越没出息。你打算啥时候把摊位让出去?”
“怎么你也这么说?”
“当然了。是我告诉爸爸,你要去当工人了,不能太累。不想让你兼职。你是重点保护对象。”
“哦。我说怎么会有让摊位这一说呢。原来是你在后面捣鬼呀。你这样的釜底抽薪是什么意思?告诉你,我是这样给三叔说的;我一马双跨没问题。坚决的不让。再说了,上班一个月三百,夜市一个月一千多。你怎么能孤捣鼓着我让摊子呢?”
“那你要是去上学了呢?”
“珉子,我求你了。别在这弯着。现在的牛角尖里都能翻身呢。”
“越说越气人。”祝珉干脆沉下一张脸不再看他。可是会大了,终究忍不住。眼睛一瞥心生一计:“我看看你的录用通知书。”
谢奘把通知书拿给她。谁晓得她连看都不看,三两下撕个粉碎,在扑过来的谢奘肋下猫腰一钻,跑了出去。
“死妮子,看我不告诉三叔去。”谢奘看着满地的纸片,又出来看看跑远了的的珉子,高声的喊着。可是祝珉对他不理不睬,一蹦一跳的跑回家去。心中埋怨到;这丫头越来越任性了。神神道道的。
第二天早上,谢奘起了床,看到门里边有一封信,从那熟悉的笔迹看出这是祝珉的信,嘴上嘟噜着‘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扯开来看。
奘哥
我嘴笨,当面说不清出。连日来发生的事情,使我想了很多,我不知从何说起。但是我有一个朦胧的感觉。你在看重金钱财富的同时,却忽略了自己的精神财富。我觉得你不该屈服于命运,面对最后一次的入学机会,你应该毫不犹豫的去选择他。
我不否认,金钱是主宰贫富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是我觉得你近来对他思考的太多。我可能惹你生气啦,可是你也把我气得不轻。你在上学的问题上表现的那么固执,又偏偏热衷于去上班。我很想不通,也同样的替你难过。如果这么说,时间是金钱,那么智慧也同样是金钱。如果说金钱也同样是衡量一个人智力的砝码。那么,上班只是可怜的收获,而上学则是聪明的投资。
多少有建竖的人,那一个不是年少时期刻苦求学。又有多少求学者,现实生活条件还不如你。你到大学里看一看,那些背粮自食的学生。看看学院门前那些街头卖字和卖唱的年轻人,看看包公祠旁的家教联系处。又会做何想?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在我的记忆里,你始终是一个奋发向上的人。可是你现在却变得安于现状,为此我很伤心。
昨天去找你,已经发现你不像原来那么聪明,傻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总是钱啊钱的。仿佛没钱就娶不了老婆。仿佛钱是世界上唯一的财富。你如此的看重钱,又如此轻易丢的弃你的知识财富。我觉得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讲,都是可悲的,都是捡芝麻丢西瓜的蠢举。
我在你的枕头下放了一个存折,上面存着两万多元。这是我从小的大的压岁钱,是无用的钱。但愿他能对你派上用场。如果你能吝惜珉妹的一点良苦用心,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去上学。学成了赶快回来。不要怕娶不上老婆,珉妹虽然长得不俊,可也不笨。你也不用担心方豹。这种父母之命的婚约,在当今时代不堪一击。不过是想谋求一个妥善的解决方式。近日我萌生了此种想法之后,正在做方豹的思想工作。想来不难。
现在沉默是金。千万不要让爸爸知道存折的事情。一旦拿到录取通知书,马上就走。不管是天涯海角,珉妹终会随你而去。
唯你能在学业上取得好成绩是盼。
这是谢奘想不到的一封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理解了珉子的心,但是如果顺应珉子的心,恐怕不是如此的决心能解决的了的。自己是什么身世呀,一场车祸夺去了爸妈的性命。是街坊三叔,就为着爸妈死的时候恰遇在场。就为着爸妈毫无选择的临时托付,便把自己拉扯了十几年。和祝珉比肩长大,情同兄妹,情同手足。然而天长日久形成的既定概念,自己必须有自知之明。祝珉只这两年因为考学才挨过骂,往年谁敢在家对她吼一声。吃喝穿用谁不得让着她。往日的那种既成的兄妹关系,自己怎么能在她面前想象入非。更重要的是,方豹那是什么职业。自己开着公司,养着几十个人呢。谁都夸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也公认着他一准能把珉子带入福地。可是自己则是一个街头晃悠的小贩。不管怎么想,这那一件可以相比,又有那一件是可能。然而这封信使他陷入了万难之中。见怪不怪,近日来祝珉的古怪举动也就顺理成章了。自己不得不慎重的考虑这一切,也不得不谨慎的应对这一切。
翻开枕头,果然有个存折。还说是两万多呢,只差几十元就三万了。
“怕是珉子得了幻想症。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为了这么一个扑塑迷离的梦?我能去上学吗?要是考不上呢。就上考上了,贸然的提起上学,三叔会怎么想?三叔在自己身上花了那么大的心血,眼下已是到了回报的时候。帮助珉子考学,是自己回报三叔的第一步。如果这媒人上轿般的的自己突然去上学了,咳咳呀,这岂不成了笑话。”
一切都无从谈起,也无从着手。谢奘收起了存折,想来想去还是先给三叔通个信再说。
晚上他照样出摊。已经很晚了,看到三叔向他走来。连忙的倒酒端菜,祝旺却摆摆手道:“免了,我已经喝过了。”来到桌前坐下沉沉的口气问道:“今天是星期几啦?”
“星期五。三叔。”
“哦。星期五。星期天你有事吗?没事来给我帮一个忙,我要请客。”
“好的,三叔。我想给你说这两天珉子有……”谢奘说到半道上,只见祝旺猛的扬起了手,连忙止住了话头。看起来三叔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在暗示自己少说为妙。为着珉子的事,他收紧了一颗心,送走了三叔。
三
星期天的一大早,谢奘来到祝家。祝珉也在家。看到他颇为吃惊的问道:“你怎么来啦?”
“三叔说今天要请客,叫我来帮忙。”
“请方局长一家还用你帮忙?”祝珉侧目寻思一番,醒悟道:“这可是用心良苦呀。我告诉你吧。大概是我给方豹的信起了作用,他们来兴师问罪的。”
谢奘听后,嘴里面‘啧’了一声,显出了无尽的为难。惶惶的看着她。
“你怕什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干完了……不久完了呗。”祝珉说完转回头去向屋里喊道:“爸,奘哥来啦。”
“进来吧。”
谢奘进了门,见三叔和三婶在太师椅上相对而坐。他的进门并没有影像两位老人的谈话。
“这次方豹的提成就是一万二。哎,小伙子长成人啦。”
“爸。”祝珉接上了祝旺的话:“叫我看这不像是方豹说的那么跑前跑后的艰难。人家给他提成,还不是看着方伯伯的面子,现成的生意给他做。叫我说呀,这纯粹是在买方伯伯的脸面。”
“你这丫头净说别扭话。横竖你豹哥这一万二是装兜里了。”
“这有背景的赚钱总让人觉得心里不塌实。”
“什么背景?人家的公司就是背景。不赚钱人家能养活几十个人?”
“别说是公司啦,那大集团还有垮台的呢。”
“你这死妮子,就认着和你爸爸顶嘴。”祝夫人瞟了一眼祝珉道:“这装兜里的钱谁还能掏走不成。越来越怪了,通知书发下来才是你的能耐。”
“哼。她现在能耐大着呢。能到你哭的时候,到一边去哭去。”祝旺不满的将祝珉瞟了一眼,祝珉果然不说话了。他转向谢奘说道:“奘呀。今天方局长一家都要来,好好的整几个菜。给你五十元,照着十一点开桌,去买菜吧。咱家四口,他家五六口。就这一桌,看着办吧。把你的四喜丸子给我整一个……”祝旺说着竖起大拇指,示意了一下。
“好的,三叔。”谢奘接了钱,又接过祝珉给他的菜篮子走了。
“爸。我和奘哥一起去。”祝珉出来,赶上已经出门的谢奘。蹦蹦跳跳的,一会前一会后。走了好远,转回头来看看自己家的大门,说道:“我的信你看过啦?”
“看过啦。”
“有什么感想?”
“我想……”谢奘挠挠头皮道:“和三叔商量一下,凡事不经过他的同意能成吗?”
“又是这么说。”祝珉拦住了谢奘的去路问道:“先说说你的想法,想不想去上学?”
“珉子呀。想倒是想。我还想去当教授呢。能是说去就去的?”
“只要想就行。就要拿定注意。最少现在不缺钱了吧。”
“哎。珉子,你的钱还是拿回去吧。就是上学了我也能自己照顾自己。再说我还有两万的存款呢。”
“不领情?”祝珉愣愣的看着谢奘,许久了道:“不和你说啦。”
谢奘看着跑去的祝珉也没管他,顾自的去买菜。当他转会来时,原来地方,祝珉还在等着他。他不由得的一声埋怨:“你不是跑了吗?”
“你管我跑不跑。既然一路出来,就得一路回去。免得爸爸说你把人给搞丢了,又是不好交差。”
“这我不怕。小时候你就是这么麻烦。大不了我出钱登个寻人启事。”
“又是钱。听着就叫人恶心。我可告诉你,待会酒席上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只当做没看到。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吃你就可着劲吃。听见了吗?”
“听见了。”谢奘懒懒的回答。可是转念一想,不知道祝珉又要搞什么名堂。连忙嘱咐道:“你可别胡闹。昨天看了你的信,想了很多。你说是不论是天涯海角,都会随我而去。去干什么呢?去吃苦,去受罪。我说你还是好好的想一想,咱俩的身份不一样。再说啦,哪有哥哥娶妹妹的道理。”
“想过啦。你不喜欢我是另外一回事,可是你总该相信我有我的主见吧。”
“珉子,听哥一声劝行吗。最怕是你把家里闹的烟雾腾腾,你能不和三叔顶嘴吗?你能有事和三叔好好商量吗?关键是你什么时候都要听三叔的话。”
“听话是我的事,商量我自己会去商量。所以才不要你管。”
两人一起回到家,祝珉给谢奘帮忙。把该切的该卤的过油的拼盘的做的一应齐全了。稍事休息,只等着客人来到。
刚过十一点钟,一辆红色的出租轿车冲到了祝家门前。一行下来三个人。祝旺听到动静,连忙出来迎接。谢奘看客人已到,起身站灶炒菜。
“怎么啦,连路叔叔都不认识啦。他只是媒人。真正的客人还没来,看你那六神无主的样。”谢奘给祝珉一顿数落,重又坐下来休息。
祝珉在厨房里闲着无事。东瞄瞄西看看,走向了拼好的菜盘。看着拼成红色双喜的盘子道:“小小的樱桃弯子,整齐的排列。好漂亮呀。你啥时候学来得这一手?这色和形是有了,就是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我的手艺你还不放心?”谢奘坐着,现出一股自豪的神气。
“我尝尝。”祝珉说着,伸手抓了一把放进嘴里。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啥都敢做。”谢奘急忙的起来阻拦,可是已经晚了。看着祝珉噘着小嘴在咀嚼,恨恨的道;“这是三叔特意交代的一个菜,你这不是害我的么。算了,我不要你帮忙了。你走吧。”
“我不走。这是我家。”祝珉把双膀一抱:“我想去哪就去哪。”
祝珉说着仍往冷盘上瞄。谢奘心里害怕,怕她再搞出什么花样。这是一个很缠手的菜,一个菜下来要十几道工序。客人就要到了,万一上不去,怎么给三叔交代。他把祝珉往门外推,祝珉死活不肯往外走。他很费些力气,将她推向了门边。祝珉气气的朝他脚尖上跺一脚。这一脚跺得他鼻尖冒汗。可是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推出了祝珉拴死了门,回来补那拼盘。大红的双喜字给抓掉了一个口。幸好做的有多的。这本是留给珉子的,自小有什么好吃的,她都得多上一分。现在可派上了用场。
操持着去补那菜。但是不论怎么补,都免不了新旧颜色的痕迹。凡是艺术都有灵感的成分在里面。一气呵成最为潇洒。他越修越补,越不成样子。没办法,只好用一些香菜叶子点缀着盖一盖以遮羞。好坏只能如此了,怕不是三叔要骂的。
说也凑巧,此时门外响起了车声。谢奘从窗户里看去,一辆崭新的奥迪正是方局长的坐骑。
三叔出门迎接去了:“亲家公。请,快请。”
听到仍有‘亲家公’三个字,方局长回头看看夫人,紧绷的脸松弛下来。立即笑颜答道:“不必客气。请。”
简单的客套,祝旺即将客人迎进屋里。这一行四人,谢奘认得三人。方局长,方夫人,方豹。不认得的是位年轻的姑娘。进了门坐下来,就听到方局长那沉浑的嗓音在介绍:“小雯哪。这是我多年的好友祝旺老弟。”
“您好。”雯小姐没有对祝旺称呼什么,只是伸过来手和他握了,算是见礼。
“这是祝夫人。”雯小姐也是握手见礼。挨到了祝珉,她抢话在前道:“祝珉。很不听话的小侄女。”
“哈哈。听话是听话,就是有点调皮。也是潇洒吧,和他爸爸一样的性格。这是我的秘书蒋雯小姐。”
众人还在寒暄。谢奘在厨房还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却听到三叔高喊一声‘开宴’。他连忙将冷盘放在托盘上,擦净了手,擎起托盘向堂屋走去。七星盘摆均匀了,众人都在欣赏他的手艺。他眼角的余光已看出了三叔抬起头来看他。再看也没办法,佯装不知。好在其他的菜个个漂亮,替他遮了丑。三叔当着客人的面又不好发作,他照样是一声朗朗的笑。
“请。”随着三叔的一段祝酒辞,谢奘看到众人端起酒杯,连忙退出了堂屋。
堂屋里是杯盏交错。谢奘在厨房里忙着炒菜。他炒一盘送一盘,他当送到看家菜‘鲤鱼焙面’时,朗声一喊,进了屋来。三叔已经站起,接了盘子,把鱼头对准了方局长放下。菜做的恰到好处,汁撵的红红的泛光。众人又是一阵的夸赞。此时方豹端着酒杯站起来道:“奘弟,今天你可是大显身手了。今天的菜,祝叔和我爸一夸再夸,为此我敬你一杯。”
“豹哥。小弟领情了。”谢奘接过杯子喝了,还了杯子躬身道:“谢伯父,伯母赏脸。”
“来。”方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上:“有赏。”
谢奘嘿嘿的一笑道:“豹哥。免了吧。都是自家兄弟,不必不必。”
“这是家父的一点意思。”方豹见谢奘不肯接,望了一眼方局长。
“是呀奘子。你方伯看重你,还不赶快道谢。”祝旺在一旁笑意盎然的道。
谢奘一眼看过去,三叔的笑意变成了很严厉的目光。仿佛是自己驳了他的面子,连忙道一句:“多谢方伯。”接了红包。
出了堂屋他心中掠过一丝悲哀。这红包一接,觉得自己立时矮人一节。这是什么意思?这多年的好友,往日里喝酒打牌的兄弟。有这样摆阔的吗?他本来对方豹不反感,可是这样一来,强要分出个高高低低的。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狗穿皂袍充毛光么。他来到厨屋里,将红包丢在了窗台上,继续炒他的菜。可是再往下忙起来,心里好不舒服。没办法,三叔在请客。把油锅放在火上待要炸葱花,却听到了三叔在堂屋里喊:“行啦。”
“不。我要吃。我要喝。这么好的菜,我要喝一辈子。”这是祝珉在犟嘴。
“这丫头越来越不象话了。”
往下是方局长的低声劝慰。谢奘越是想听,那边的声音越小。没声音了,好像事情平息了。正在猜度间,这边火上‘砰’的一声,锅里燃起了火焰。谢奘慌的连葱带菜一起往锅里丢。‘哧嚓‘的一声巨响,抄起锅连反几个滚,他炒了一个令在座的人都叫绝的菜。
本来上了这个菜,谢奘也可以坐下来陪客人的。可是红包影响了他的心理。祝珉还在闹,自己本身就是个是非。去了会引起更大的麻烦。干脆在厨房里烩它一锅,起开一瓶酒自斟自饮起来。
大约两三点光景。客人们显出了几分醉意,要走了。祝旺出来送客。几位老人前面走,方豹和祝珉跟随其后。祝珉独显着她的亲热,问方豹道:“豹哥,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好嫂子呀?”
一句话问的方豹驻足而立,不觉得腮帮咬了咬。但是还是换上了笑脸道:“直到你满意了吧。”
尽管这句话很是扑塑迷离,还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祝珉出了院门,躬身施礼,送走了客人。
谢奘收拾干净堂屋,洗刷完毕,给三叔打个招呼也走了。一出院门,就听见三叔在骂:“你个混帐东西。”这是在骂珉子。他也没想到今天珉子会闹到这种地步。三叔怎能不生气。他刚想转回去劝解,又听见三叔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怕是自己回去了是非更多。本身就是是非的自己去了怕是更是非。于是在心里打了哥结,无声的走了。
谢奘感到自己跌进了一个漩涡。令人天旋地转又抓摸不着。珉子对自己好,自己感激不尽。然而这种感激既不能表露,更不能说。关键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种感激在对三叔的感恩面前小的不成比例。看今天这阵式,惹恼了三叔,不认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岂不是招惹街坊邻居的耻笑。可是要是顺应了三叔,珉子又是这个脾气,弄不好她会受气,她会吃亏。哎。怎么才能做通珉子的工作呢。
能找一个地方躲一躲才好。
谢奘一面想着这事,一面想着晚上的出摊。最后他想的脑袋昏昏,干脆不去想它。拿了钱拎了篮子去买菜。
一出门,就看见祝珉和方豹从街口走来。是非的想法油然而生,本想转回家里躲开。却被珉子远远的叫着:“奘哥。你这是去干什么?”
“我去买菜。”谢奘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你就别出摊了。眼看就是大学生了,还干这个。”祝珉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给方豹听的。
“豹哥。你看我这妹妹,没事净拿我开涮。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他有东西忘我家了,来拿的。”未及方豹回答祝珉抢先答道。
“我实在想不起忘了什么,珉子非要拉着我来。我这个当哥的也只有唯命是从了。”
“那好。”谢奘觉得三个人在一起更是非,当下说道:“你们忙吧。再见。”
祝珉将方豹领到了家中。来到厨房指着窗户上的红包说:“这是不是你的?”
“这……”方豹想了一下记起来了,笑着道:“这不是刚才给谢奘的吗。”
“哼。”祝珉拿起红包,搬起他的手往上一拍道:“啥时候学来的这一套。拿这点钱像是打发小伙计的。还什么赏钱。上学的时候人家帮你多少你都忘了?也不睁眼瞧瞧,那是我哥,我喜欢的人。这让我的脸往哪搁。”
“对不起。行了吧。这是我爸爸的意思。”
“你爸爸。什么都是你爸爸。你自己什么时候能做一回主呀。”祝珉白了方豹一眼,径自的回堂屋去了。向跟在身后的方豹指了沙发,让他坐下来问道:“豹哥。听说你谈朋友啦?”
“这怎么可能呢。”
“那你上前天在歌舞厅搂着的那个女的是谁呀?该不是去嫖娼去了?”
“珉子,你说话太难听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难听吗?难听也得听呀。那是什么样的歌舞厅。那里面不是有坐台的吗。到那种地方去的人,不是领着女友进去,就是领着小姐出来。何况还在里面搂着呢?”
“珉子。有时候业务上的原因,陪客人到舞厅去坐坐,那是没法子的事情。”
“这借口很合理。因为去哪种地方也不用在着别的借口。再说,我也不是埋怨你的。而是在夸你。也衷心的祝愿你业务上节节攀升。因为那里面的姑娘个个漂亮,花枝招展。顺手再捞一个做老婆,岂不是双丰收吗。”
“说完了吗?能否让我说。不管是不是借口,我敢对天发誓,从没有单独去过那里。为什么呢?因为我心中有一条界限。这就是咱们俩的事。多少年来,我一直按着一条既定的方针往前走。这总不会假吧。”
“什么既定方针呢?”
“老人们给咱们指出的一条路呀。”方豹的脸上漾起了笑容:“在我的心中,我一直都认为咱们两个前世有缘。今天你也看见了,路叔给咱们做的媒证。这难道还会有假吗?”
“可是这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有字据吗?拿来我看看。”
“珉子。”方豹坐直了身子:“你也是大家闺秀,干部家子女。说话要有点分寸。”
“干部家庭?大家闺秀?憨憨傻傻的珉妹怎么能担的起呢。做一个小家碧玉还好些。我也觉得不能与你相提并论。”话说的有点冷场。祝珉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了爸爸的烟。急忙的拿过来恭恭敬敬的给方豹上一支道:“上次写信话说的很含蓄。不过今天把话说明了。还是给我娶个好嫂子吧。”
“你怎么会变心了?”方豹把烟在手中玩弄着,来掩饰着他的尴尬:“我有那一点做错了吗?我有那一点对不起你吗?”
“不。没有。做为哥哥你可能是最好的哥哥。不过我已经看到了咱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无意高攀。我,觉,得,歌舞厅那里的小姐个个都比我长得好看。她们也趁生意人,就这样。”
“好吧。既然如此,我不会强免。不过我也告诉你,我不能保证别人。所以,还是请你从长远及家庭的角度好好的考虑一下。”
“我会的。”祝珉往后退了退,意在给方豹让出路来。她脸色平静的的送走了方豹。
四
晚上谢奘照例出摊,可是精神总有点迷糊。也难怪,昨天晚上收的晚,今天早上起得早。忙了一天,还有些不顺心。他强打精神撑着,等夜里电影一散场,再也无心等待下夜班的那一阵,招呼伙计收摊回家。今天亲自拉车,为的是干些力气活,好提一提精神。
当他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路灯下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很象祝珉。连忙的将车交给了伙计,走了过去。
“这半夜三更的站在这干什么?”他走近了看到果然是祝珉,没好气的问道。
“等你。”
“你疯啦。我平常都是两三点才回来,你等得着?”
“两三点就疯啦,等两三年又该怎么着。”
“说话总是怪怪的。”
“你才怪呢。没事我会等你吗?”
“什么事,说吧。”
“我们进去说。”
“什么大不了的事,天这么晚了。明天说吧。”谢奘招呼小伙计卸车。将珉子拉到一旁说道:“这么晚你还在外面晃悠,若是给三叔知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孝顺哪。张口闭口就是三叔,你就没有想过我一点。”
“哎。”谢奘长长的的叹了一口气。看看小伙计将车卸完了,招呼他们休息。才把珉子让进屋里道:“什么事。说吧。”
“你猜我今天办了一件什么样的事?”
“说说看。”
祝珉将她把方豹叫到了家里,怎样的还给他红包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然后高高的抬起头道:“怎么样,此举英雄吧?”
“好,英雄。大英雄,快回去睡吧。”
“我不去。你还没有发表感想呢。”
“你……”谢奘发了狠道:“这几天你是怎么啦。疯疯癫癫的。再这样,我非告诉三叔去。”
“你去。就怕你不去”祝珉又把头昂起。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给他看:“让爸爸知道了,我深更半夜还在你屋里,看你怎么说。我问你,后天的报到你去不去?”
“去。”说话间,谢奘用那尚未熄灭的炉子热了些菜,摆在桌上又倒出些酒,他边喝边说:“我横想竖想,还是上班的好。”
“不去。”祝珉来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捻了一口菜道:“我也想喝酒。我横想竖想你还是去上学的好。我就不相信你那么的听凭命运。”
“好。你说的这些我都认账。”谢奘警觉了。再说还是老话题,或许又是越说越多。他制止了祝珉道:“你快喝。喝完了回去睡觉。说什么都是假的,现在十二点多了。三叔肯定在等你。说不定晚上的这顿骂你又跑不了。”
“挨骂的都不急,看热闹的急什么。一说到三叔,看那点头哈腰的样。假惺惺,要是真的孝顺,就给你三叔做儿子呀。实话告诉你吧,我是顺着石榴树爬出来的。爸爸早已为我睡着了。再说,他就是知道了我在你这里又怎么样?我已经是你的人啦。”
“……”谢奘用眼神哀求她不要再讲下去。
“怎么,不是吗?那天你看了我的信,没有表示反对。而且,我已经回绝了方豹。”祝珉调皮的冲他频频的点着头:“就差我爸爸同意啦。”
“好吧,咱们不说啦。喝酒。”
“我的酒没啦。”祝珉拿着空杯子晃了晃。
“我的天,喝的这么快。完了,快回去睡觉。”
“不。吃酒莫给酒吃干吗。我还喝。”
“不行。”谢奘急啦。这么晚回去已经出格了,要是再喝的醉醺醺的。这要是给三叔知道了,保不准连自己也要挨骂。劝说祝珉不动,他干脆绕过桌子去拉她。他怎么也不肯起来,左拉右拉不顶用,干脆狠心抱起了她。
“好舒服。”祝珉顺势的往他怀里一躺,将投靠在他肩上道:“好舒服。往后要是这样过日子该有多好。”
“死丫头。”谢奘把她拖到了床上:“怕是醉了。”
“哪个醉了?”祝珉倏然的坐直了身子道:“我可一点没醉。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要是听我的呢,就去上学。我等你学成回来。不论是三年五年,我都等你。爸爸那里你不用操心,方豹我自然会对付。不说你学的多有出息,只要能比现在强些。别让人家一看就是街上混的,就有一股二溜子气,我就很满足。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可没喝多。”
“好吧。你赶快回去睡觉。”
“你答应去上学了?”
“哎,好。答应你。行了不。”
祝珉笑了。她笑的很甜,笑的很满足。站起来道:“往后别那么傻乎乎的。特别是见了我爸爸。你怕什么呢。他是人,你也是人。就算他能管着你,讲理未必能讲的过你。走,把我扶到墙上去。”
谢奘跟着祝珉出来,来到她家的墙外。蹲下身子让她踩在肩头,把她送上墙去。听着她在墙里面慢慢的下来。一阵细小的声响之后许久都没了动静,才返身回去。
“看来是有必要和三叔谈一下了。”谢奘一路走一路的思衬。虽然说这是个漩涡,可是老这么躲着,也不行啊。就是和三叔谈不拢,谨慎的言语间也好试探试探今后该怎么办。
可是他每次遇见三叔,都是看到一张阴沉的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热。不由得把放在喉咙眼里的话又咽了回去。看来自己不能多想,三叔也容不得自己多想。在艰难中度过两天,已是报到的最后期限。干脆上班去吧。现在挣不挣钱已经无关紧要了。上了班,把摊位让出去也是个借口。上了班,自己要求搞推销。整天满世界的跑,或许能躲得过去这一段的纷杂的事体。冷处理,事情冷却了或许会好办的多。
他骑车来到太子服装厂,在厂部前稍稍的驻足,抬头仰望一下那高高的楼房。刚要进去,不防祝珉急刹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要骗我?”祝珉的眼睛有些发红的问道。
谢奘吃了一惊。是巧遇呀,还是她跟着自己来的?他哑口无言的思衬着。
“跟我回去!……下午报到也可以。……我们最好把话说清楚。……如果你真要上班,我不阻拦你。”祝珉说一说,忍一忍。终于没让泪水掉下来。
谢奘看看办公楼,又看看祝珉。再看办公楼时,祝珉已经走出了好远。看来她这次气得不轻。哎,这个压小就叫人操心的妹妹呀。这一去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来。他急忙的调转车头追了上去。
“你去哪?”他追上了祝珉问道。
祝珉对他不理不睬,只是脚下加把劲,加快了车速。穿过环城路,来到龙亭湖畔。停下车,站在湖边上,看着静静的湖水。谢奘只好跟上去,站在他身后。
“为什么要骗我?”
“珉子。这不是骗你。我早就说过,生活容不得儿戏。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特别是我,连浪漫都难以触及。我思前想后,上班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出路了。”
“我爸爸要是同意你去上学,你该做何想?”祝珉说着转过身来,直直的望着他。
“哎哟。珉子呀。我的好妹妹。咱们别做这种假设了好不好。”
“我陪你去问。我在前面一个劲的替你求情,帮你周旋。你在后面一个劲的打退堂鼓。堂堂的七尺男子汉,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这……”看看祝珉不像是在说假话。这又是谢奘没有料到的一层,他顿时气短了许多,小声说道:“珉子,你的心我知道。我永远的感激你。三叔那么大年纪了,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再说了,这上不上学也不是你我,三叔哪个人能决定的了的。万一考不上……”
“万一考不上我全给你兜着。少废话,现在你可以尽情的选择。要上班你就转回去,要上学,你就跟我回家。”
“珉子。你听我说。三叔三婶已经老了。你上学走了,我再走,家里还有人吗?”
“找理由吧。你尽管找。话不多说,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情。”祝珉截断了他的话,送上了最后通牒。也不管他怎么样,径自的骑上车子走了。
谢奘留在湖边,湖光反射着阳光,波光粼粼中他有点晕眩。浑浑噩噩中他想了许多。上学,在他这个年龄段,对任何人都是梦想。可是仔细想来,自己还是没有那个命。三叔拉扯自己至今,自己也混出了个人样。固然自己上学不会在让三叔破费,可是远走他乡,一旦三叔有事,里外的照顾不到也是于心不忍。想一想命运,实在是不敢往上攀。可是三叔要是真的答应自己去上学了,则是老人的恩泽再降。自己不去,岂不也是违背了老人的心愿。岂不也是让珉子脸上难看。
翻来覆去的想到最后,最好是到三叔那里问一个实信。
他骑车来到工商管理所,找到三叔。未及他开口三叔迎脸就问了下来:“听珉子说你想去上学?”
“不是的三叔。是珉子贸然的撺掇个这主意。”
“嘿。珉子说你坚决的不得了。你们两个到底听谁的?”祝旺说着把手抬起来,止住谢奘的话:“嗨。能去上学当然是好事啦。不知道珉子今年能不能考上。”
“想必是没问题吧。”
“我老了。顾不得你们许多了。你现在也长成人了,好多事应该自己拿主意。要是想上学呢,我全力支持。要计划好自己的经济。”祝旺说完,把谢奘瞄了一眼,拿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当然。”谢奘见没了下文,连忙捡起桌上的打火机给三叔点烟。看着三叔烟雾吐的舒心,接着说道:“不过我现在最实际的还是上班。上学恐怕不太适合我。珉子考上了她去了最好。留下我在家孝敬你老人家。”
“是的。珉子能上学最好。万一考不上呢,也没什么。这三年你对珉子也够尽心的啦。我们一家都感谢你。女孩家不比你,你三婶的意思是想叫她早点结婚。这妮子近几天怪里怪气的,你要好好的劝说她。管教她也是你这个当哥哥的责任。千万不要叫她干傻事,更不能叫她胡来。你要是想上学,等通知书下来就告诉我一声。”
“好的。三叔,我去了。”谢奘见三叔朝自己摆摆手,转身离去。
回到家,往床上一躺,整理了一下一天来纷乱的思绪,似乎有了点眉目;三叔是一位善良的老者。珉子的担心他看出来了。能在珉子没有希望去上学的情况下,答应自己去上学,足见其心的慈善。他说要计划一下自己的经济,那是自然。养育了自己十几年,往后只有报答,不能再索取。至于说珉子,三叔给自己画了一条明显的杠杠,是以兄妹相称为根本。还说让她早早的结婚。看来上学对自己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此的想来,他倒希望自己真的能考上大学,同时也盼望着通知书早早的下来。自己也好早早的离开,以结束眼前这难耐的局面。
正想着,祝珉来找他。问他到底怎么打算。
“当然是去上学了。”
“是不是听了我的话才去上学的?”
“是呀。你和三叔都这么说,我哪敢不听呢。”
“听话就好。亲亲我呀。”祝珉把小嘴一噘,一张红红的脸已经贴在他的脸上。
“小淘气鬼。今天三叔说啦,叫我好好的看着你。不准你乱来。”谢奘说着,摁着她的额头推开了他。
“什么?!”祝珉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我乱来?我。说半天……”她说着已是泪水汪汪,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很不得,恨不得把心掏给你看。现在倒成了,成了我乱来。哎。哎哎。我这是何苦呢?”
祝珉说话已经费尽了力气。她泪如泉涌。仿佛失明了,也像是黑夜里摸索着一般。一脚一脚的踏出门去。一面走一面痴言痴语的说道:“原来,我这是乱来。我这犯的是哪门子傻呀。”
“珉子,听我说。”谢奘急忙的拉她进屋:“有好多事情,三叔给咱们安排的周周到到。老人家一辈子慈善待人,我们怎么能去违背他的心愿。”
“如此说,你还拉着我干什么。我们分开不就是啦。”祝珉再也不听谢奘说什么。她奋力的挣脱着他的拉扯。
“哎。珉子,往远处想一想。”谢奘看再劝也是无用的,只好放手看着她离去。
祝珉昏昏噩噩的走了,他在后面看着却是毫无办法。本想喝上一口酒解解心烦,可是越喝越烦,越喝越淡。直喝的是酩酊大醉,嘴里苦喊着:“没命呀,无缘。”倒在地上睡去。
五
祝珉这一走没了往日的欢颜。即使见了她,她不是低头不语,就是故意的躲避。如此的一下子疏远许多,谢奘的心里比往日的朝夕相处更担心着她的一切。整天是心神不宁的,想见她又怕见她。没办法,思路归结到一点,只等着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刻,或有或没有,都要结束眼前这尴尬难耐的局面。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谢奘染上了失眠的毛病。不论出摊时有多困,回到家中往床上一躺,便是万念具来。想东道西。想久了便觉得自己在慢慢的升腾。不是在空中悠然飘忽的茫然,就是摇摇欲坠的惶恐。有时刚睡不久便会被恶梦惊醒。
这天他躺到床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鸡叫后朦朦胧胧的似是想睡,却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珉子,便让他进来。进了门的珉子惊恐万分。说是方豹要杀他,得赶快躲起来。他连忙将珉子装在菜篮里,挂在墙上。此时响起了更剧烈的敲门声。并且喊着他的名字‘谢奘在不在家。’
他抽了菜刀准备拼命。打开门一看,方豹领着几百个豺狼虎豹在外面。黑压压的一群。个个张着血盆大口,这自己哪是对手?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敲门声还在响着。顿时惊醒,原来是一场恶梦。
“谢奘在不在家?”
“谁呀?”
“谢奘。信。”
哦,原来是邮递员。他松了一口气,起床开门,接信道谢。目送邮递员离去,再看看太阳,已是**点钟光景。原来自己已经睡了几个钟头了。心中稍稍宽宥了才低头看信。
只看信封,心中便是一喜。是中医学院的公函。不肖看,只摸那硬硬的信芯,准是录取通知书无疑。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急忙的跑出来看邮递员,可是他已经走过了祝珉的家。不由得心里冷下了半截。怕是珉子又要几天的难受。心情沉痛的折回来,将通知书压在了枕头底下。报道日期还有半个月,到时候自己可以静悄悄的离开。
想一想自己的身世,今日的成就,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款款的松上一口气,叹着又是一样命运。能有如此的光景既喜又忧,百感交集,不由得流下泪来。
“还哭呢。你也有难受的时候?”祝珉来找他。看到他泪眼汪汪的好生奇怪。
“珉子你坐吧。”
“坐什么呀。好想一辈子都不理你。通知书拿过来。”祝珉说着,一支小手伸在了他的面前。
“这次……通知书没有我的。”
“屁话。我已经问过邮递员啦。你以为我是傻瓜。以为我一点没操心是吧。乖乖的把通知书拿出来。”
谢奘看着祝珉那不容反顾的目光,拿出了通知书递给她。开她玩笑道:“这次还会撕吗?”
有谁知祝珉接了通知书,粗粗的一看,竟忍不住的唏嘘起来。谢奘也奇怪,刚才还姬指气使的她,怎么就哭了呢。搬起她的头想看个究竟,不料对面的她愈发是泪流满面,哭声惨烈。谢奘连忙把她扶到床上劝她。有谁知这一劝两劝,她径直的嚎啕起来。
这下谢奘尝尽了劝止真哭的姑娘的万般艰辛。什么法子都想了,没用。什么招数都使了,没用。听着那撕裂肺腑的哭嚎,恨不得自己替她一死才好。
祝珉终于苦累了。她哭得泪眼昏花,哭得意识蒙胧。微微颤抖的一双手,折起通知书装进信封。拿在手中晃晃悠悠的踏出门去。
“你拿哪去?”
“拿给爸爸看。”祝珉走了。他不要谢奘跟着,他只好回到房间里。看着远去的她似是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不知是好是坏。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显得无所适从。
晚上,祝珉又来了。她是一张强装欢颜的笑脸:“奘哥。我爸爸叫你去吃饭。”
“好吧。我们走。”两人一起来到了祝家。
祝家的门虚掩着,祝珉给一下子推的洞开。谢奘朝里看去,三婶象是在厨房里忙。堂屋的饭桌上,酒杯已经摆放停当。三叔在桌前端端的坐着,通知书平平的铺在他的面前。看到谢奘,立即站起来朝他摆着手。
“三叔。您老喊我。”
“坐着吧。”祝旺劝坐了谢奘,朝厨屋里喊道:“珉子他妈。给奘儿上菜。”
“三叔。我替三婶去。”
“不用。你坐着。”祝旺说着,轻抚了一下通知书,显出了无限的感慨。问道:“这通知书下来了,你怎么想?”
“托您老的福,能去上学是最好的。”
“最好的。好。咱就按最好的来。”祝旺微微的点点头道:“怪我老糊涂了。若不是珉子拖累了你,高中毕业就考。现在恐怕已经学成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省城离这也不远,方便的很。好歹四年时间不算长。只要你能学的出息,三叔我多忙几年不算啥。”
“三叔。”谢奘的心里充满感激:“只怕是我这一走,剩下珉子一个人,照顾不了您和三婶。好歹我在家,前后能跑跑腿。”
“这是什么话。这年头谁不往前扒。”祝旺说着,把祝珉看了一眼道:“珉子是个没用的东西。我也不指望她。我和你三婶身板都结实。还能照顾自己。只要你将来能孝顺就行啦。啊。哈哈哈。”
“三叔。您放心。”
“行啦。我看这通知书是铁板钉钉了。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出摊啦,好好的准备。明天我找个主,把你的摊子卖掉。”
“不卖。”祝珉在旁边说道:“我接着。”
“滚。”祝旺一声吼:“这里没有你说的话。”
“不就是没考上学吗,连话都不能说啦。”
“再给我犟嘴?”
“好。爸爸。我不给你犟嘴。这可是你叫我滚的,这就滚。”
“滚了就别回来。”
“知道了。”祝珉虽是语气平平,可是她径直的往外走着。
“珉子。”谢奘一看这阵势,急忙跑过来拦住了祝珉。
祝珉往他怀里死命的一撞,竟把他撞了个趔趄,靠在了门上。这谢奘哪还敢怠慢,身子一挺,拦住了珉子的去路。
“奘儿。把门闩上。我看着她给我疯。给我打,往死里打。”
祝珉毕竟是小娇弱女,谢奘几下就把她拉到了桌前。摁她坐下。此时祝夫人一路哭声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祝珉见状甩开谢奘跑进屋里道;“妈,女儿不争气。我去死了算啦。免得总惹你们不好过。”
“珉子。”祝夫人在哽咽中说道:“我的小祖宗。傻话你不能不说。这两天你爸爸正在气头上,你就不能憋上一口气。”
“你们说的比我多得多。我再少说还不给你们淹死啦。”祝珉说着又往外跑。
谢奘这边连忙把门给闩了。祝珉来开门,他死死的把住不放。两个人正在争夺间,祝旺走过来,照着珉子就是一耳光。祝珉被打晕了,少时她清醒过来,蹲在门边‘呜呜’的哭了起来。
“三叔。”谢奘见祝旺还要打,连忙护住了祝珉道:“我有一句话一直想给您说。每年高考总要有人被淘汰。珉子整天忙里忙外也够辛苦的啦。考不上是自然的事。再说珉子平常又不是不争气,干什么都行。您何苦这样对她。”
“住嘴。我让你来教训我?”
“我怎么敢。不过这脑力劳动是有劲使不出的事情。珉子这几年够辛苦的啦。我觉得她要是能放松下来,说不定就能考出好成绩。她现在上电大,夜大,成人教育完全够格。比正规大学的名声差不到哪里去。”
“哼。气死我啦。”祝旺明显的是后悔了,死命的搓着一双手道:“我打她并不是因为她考不上学。近来一段时间总是疯疯癫癫的。那一次听过话?哪一件事上听过话?奘儿,你别管,该上学你走。摊子我给你卖了,房子也租出去。一个月百十块钱,够接济生活啦。出门给我好好学。只要你能有出息,我对你那死去的爹娘也好有个交代。准备去吧。”
“谢谢您三叔。不过我还想替珉子求个情。条条路通北京……”
“好啦。”祝旺截住了谢奘的话:“这次三叔听你的。哎。好好的一顿团圆饭,搅得这是怎么说?没用的东西,由着她去混。”说到这里,他转身来到桌前坐下。把那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然后方方正正的叠起,装入信封扬过了肩头。
谢奘连忙去接了。轻声得道:“三叔。我带珉子去转转吧。少玩一会。”
“不用了奘哥。你回去吧。我知道过几天就没事啦。”
“你说的头头是道。老人这两天正在气头上,他们说两句你就听着。千万别顶嘴。越顶火气越大。这不是认着吃亏吗。”
“老人打孩子,还不是啥时候想打都是现成的。打打结实。这也是天伦之乐,是不是呀爸爸。”
祝旺给说的真是哭笑不得。瞪圆了眼睛看了祝珉一眼道:“少说一句我会打吗。菜都没炒出来,这顿团圆饭丢的可惜呀。”
谢奘忧心忡忡的走了。一出门,回头看了一眼。三叔还在饭桌前坐着。刚才他的话,不是明显的说珉子不听话吗。只差是明说了她在方豹的事情上不听话。越发收紧了一颗心,迈步回家。只在心里打定一个主意:有机会了好好的劝劝珉子,这事还能再闹下去吗?
八月底的一天,夜间一场暴雨洗涤了大地,早上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天已经大亮,谢奘整理好自己的行装。拉开房门,出来做了几次深呼吸,霎时间觉得神清气爽。三叔说了要来送他,便在家里等着。
“奘哥。我爸爸叫你过去吃饭。”祝珉来喊他,他连忙跟了去。
祝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三叔和三婶并排坐着,谁也没动筷子,只等他来。简单的礼节过后,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就在吃完饭的当口,方局长的轿车停在了院门前。祝旺看到,对谢奘说:“奘儿,你看。你方伯听说你去上学,特地的来送你。”
谢奘循声望去,方局长,方夫人,方豹已经进了院子。连忙陪同三叔出来迎接。
“奘。恭喜你呀。”
“谢谢方伯,伯母。豹哥。”
“你要出门啦。老伯没有什么好送的,送你一些学习用具和日常用品。祝你踏踏实实的学习,取得好成绩。”
“谢谢方伯。”说话间,方豹已经捧了礼物过来。他一眼看上去,下面的日用品不说。单是上面的一支钢笔,从那精美的包装上看,定是一杆金笔。面对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三叔一眼。
“接着。你方伯抬举你。快收下。”
“这,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方伯才好。”
“一点礼品,何必言谢。”方局长在谢奘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道:“要说谢。将来好好的孝敬你三叔。此次进省城,好好的干。只要你学的好,也不冤枉你三叔对你拉扯的一番心意。这也是所有人,包括我老方对你的希望。”
听方局长如此说,谢奘感恩的看着三叔。祝旺一只手摸在下巴上,响起了朗朗的笑声。笑完之后把手一挥道:“亲家公,请到屋里用早餐。”
“不必客气。我们是吃了早饭来的。”
“那么请到屋里稍坐。我叫的车马上就到。”
一行人来到屋里坐下。祝夫人连忙给方局长沏上茶水。祝珉和方豹在老人的安排下去帮谢奘拿行李。不肖多时,行李拿来了,车也到了。祝家三口和着方家三口拥着谢奘上了车。
来到火车站,方局长的面子很大。找人说了两句话,就有工作人员来帮谢奘拿行李,检了票后全部放行。
谢奘上了车,安放了行李,祝家父女和方家父子已经站在车窗外。方局长说了不少鼓励的话,祝旺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车一起动,一行人向他挥手道别。此时谢奘才有了一个发现;方豹就站在祝珉的背后,离得那样近。心底蓦然的升起一种两人难以分开的感觉。仿佛是在冥冥之中的定数。
也是一种皆大欢喜吧。自己有了好去处,家里恢复了一团和气。想一想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安排的那么巧妙,他和送行的人,脸上都漾起了笑意。
六
到底是省城,热闹非凡。学校已有接待新生的大轿车在等着。看看同来的同学真不少,谢奘随着人流上了车。他觉得走出去了好远好远,车停在学校的办公楼前。
一个年轻的女教师接待了他们,然后是入校登记。挨到谢奘,他走上前去,拿出了一应的手续递上。女教师连看都不看,推在一旁问道:“叫什么名字?”
“谢奘。”
“才演完戏来的?”
“没……”谢奘没搞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没演戏怎么就卸装呢”老师轻轻的戏他一句,引得一阵哄笑。
“老师。不是那个卸装。是寸身言谢,粗大的奘。和唐玄奘是一个字。”
“哦。唐和尚。”年轻的女教师抬起眼帘瞄他一眼。大概是长得的确有点像,不由得窃窃一笑,然后问了其他的登记事项道:“一边等着吧。”
谢奘过去了。那边还有人在笑他,他觉得很是难为情。好不容易挨到登记完毕,人员大致的分为两类。一类是需要住校的,一类是不需要住校的。那位年轻的教师喊了一句:“住校的同学请跟我来。”
许多人跟着涌出了办公楼。
来到宿舍楼上,八个人一间的房子。分配完了已是中午时分。还是那位女教师在楼下喊道:“住校的同学下楼买饭票啦。”于是众人又是一窝蜂的涌向了楼下。
膳管室前买完饭票,一出门便是食堂。聪明人一看便知,教师食堂和学生食堂是分开的。乖乖的向学生食堂走去。也有瞎闯的,同样免不掉人们的一顿讥笑。谢奘跟在人后面,随着人流来到学生食堂。
菜谱上写着四个菜;扣肉,莴苣炒肉片。麻辣豆腐,炒青菜。两荤两素。谢奘想着自己来上学,无疑是坐吃山空。一切必得从俭,他只要了一个炒青菜。
饭堂里挤的满满的。好不容易看到中间桌子上有个空位,连忙端着饭盒过去坐了。同桌的人一阵骚动,已经有人将笑脸投向了他。他觉得稀奇。往脸上看看不出什么,往饭盒里一看便见了分晓。原来这桌子上的人都是两个饭盒。每个人也都是两个菜,还都有肉菜。再看邻桌,中间一路皆是如此。
后来他才知道,饭堂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中间一路属于肉菜阶层,那些吃青菜的同学都是躲在边上。还有从家里带咸菜来吃的,则是属于饭堂外的散户。长此以往界限分明。谢奘也顺理成章的将自己划到了边上一路。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入校后的生活步入了正常。谢奘的伙食费全指望那两万元的利息。所以处处得小心谨慎。不行就出来做散户得啦。这外边没有饭堂里的嘈杂,宁静独处。空气新鲜,边吃边看。倒是别有一样趣味。
就在他决计最后一餐的青菜时,吃完了饭来到宿舍刚坐下,有同学喊他:“谢奘,门口有你的汇款。”
“谢谢。”他虽是这么应着却没有动身。因为常有恶作剧的同学那别人寻开心。只在心里嘀咕着:“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谢奘。有你的汇款。”又有人来喊他。他抬眼看去,这是一位不爱开玩笑的同学。心中好生纳闷,有谁会给自己汇款呢?好歹先去看一下。
来到收发室,汇款栏里果真有自己的汇款。出示了学生证领出了汇款单,一看是三叔汇来的。看那汇款简言上写着:房已出租,为期三年。月租壹佰元。寄去当月租金,望自保重。原来是这么回事,心中腾起了对三叔的无限感激。
第二天他急不可耐的取出了钱。
钱一到手,便觉得腰板直了许多。买了几本急用的工具书,兴冲冲的返回学校。一路走去一路想;若是每月有这一百元的接济,在学生的生活水平中也算是中等了。往后也不用那么的刻苦自己了。最少星期六吃碗肉是没有问题的。
原来自己在夜市出摊,哪一顿少了肉菜呢。还不是想吃什么做什么。你说这人要是没有嗅觉该多好。每每在饭堂闻到那肉香,怎么也抵御不住的那种**。
他越想越带劲。反正手里有了钱,尽管今天不是星期六,中午先打它一次牙祭再说。来到饭堂,仍有扣肉供应。一碗碗的泛着红光,令人馋涎欲滴。他要了一碗,往大米饭上一浇,心中泛喜:“久违了。大米饭肉浇头。”
端着饭盒来到他常坐的位置,往桌上一放,立即感觉到了周围不满的眼光。他霎时明白了;自己坐的不是地方,这种鹤立鸡群要不得。连忙端起饭盒来到中间桌上。
有了这两次的教训,他知道了怎样选择自己的位置。
又是一个星期六,他照例吃肉。来到中间桌子边坐下,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想了一下记起来了。她就是负责登记的那位女教师。i刚想开口叫老师,又觉得不对劲。老师怎么会到学生的饭堂里来?正在思衬间,倒是对方先开口了:“愣什么呀唐和尚。坐下来。”
“对不起。您怎么在这吃饭呢?”
“不在这吃在哪吃。你分到几班啦?”
“零三三班。”
“三班呀。哟,差班哪。要努力哟。我是零二一班的,是你大姐。”姑娘说着,摆出一副当之无愧的脸色给他看。
“请教尊姓?”
“本家,莉香。”
“哦,本家。您怎么会负责我们的登记呢?”
“给老师帮忙呗。人勤快了总会沾光的。”谢莉香说着已经吃完了饭,收起饭盒道:“好歹比你早一年,又和老师熟些。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坐稳了。”
谢莉香走了,谢奘往条凳中间挪了挪。看着他腰肢分明的背影,觉得她是一个很开朗的人。
功课越来越紧,谢奘变得足不出户。每天晚上不到下晚自习,难得见他出教室。即便是回到宿舍也是看书看到别人把灯熄了。本来吗,自己早有的经历。做为一个学生,整日的稳坐,也是自得其乐。
又是星期六,谢奘照例吃肉。打了饭菜来到桌前坐下,又看到了谢莉香。
“哎。怎么几天没见你?”谢莉香看到她有点吃惊。
“大姐。我天天都在呀。”谢奘答着话坐了下来。
“不对吧。收发室有你的汇款,也是几天啦。怎么不领?”
“是吗?”谢奘有些纳闷。三叔汇钱才几天。还有谁会给自己汇款。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这钱的来源。倒是想起了这位高年纪的同学本来就爱戏弄人。第一次见她,就有被她喊做唐和尚的戏谑。这名子差一点就被传开了。心中有些生气,口中也是怪怪的口气:“真有我的汇款就好了。”
“咦。那个骗你不成。我们打赌,若不是重名重姓,你可要请客。”
“好吧。我请客。”谢奘坚信不会再有人给自己寄钱来,口气坚定的答道。
话是这么说,吃完饭的谢奘到底是放心不下。来到收发室一看,不但有汇款,还有信。连忙取出了信和汇款单。看看娟秀的字体,认得是祝珉在汇钱。汇款简言也只有八个字;努力学习,保重身体。而信则是三叔写来的,急忙的扯开来看。
奘儿;
近来好吧,学习紧张吧。
家中一切平安,无需挂念。你能赴省城上学,实乃谢家三生有幸。望能致力于学业,不为它事所绊。
不知珉子有信去否。但有无,你应拿定主意,专心学业。珉子为人不争,与你宏图大展之将来格格不入。若能体恤叔父言语,望抛弃一切杂念,专心攻读。日后身家之事,自有三叔为你操办。
望能取得好成绩是盼。
叔字
看着信的内容,怕是祝珉在家中已经公开论战。所以三叔才来这釜底抽薪的信。真是想不到,自己来上学,本意也有躲开家里生气的因素。要是自己躲出来,倒给了祝珉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那才是真正的事与愿违。信一开头说是家里平安,但是有祝珉的脾气在。恐怕难以平安。当即决定给祝珉写封信,要她不要寄钱来,在家好好的听三叔的话。
正在思衬间,肩头有人拍了一下。侧转头来看是谢莉香。微微的眯起双眼在问他:“你这客请不请呢?”
谢奘好一阵的羞羞难言。一想到男子汉岂能是言而无信,便道一声:“请。”
“怎么请?”
“怎么请?”谢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买点吃的。
“这样吧。”谢莉香看他在沉吟,干脆给他出了个主意:“请大的怕你请不来。晚上录像厅看个片子,外加一包瓜子。怎么样?”
谢奘哑口无言,选择的艰难。这入校才几天,就碰到这种事。买点吃吃倒也罢了。去录像厅,孤男寡女,并排而坐。好像是换了话题,好像是变了性质。不由得把脸羞得通红。
“请不起算啦。拜拜。”谢莉香走啦。
谢奘看着她的背影,暗然一笑。这姑娘倒是出奇的大方,尤似过眼烟云,来去一阵清风。走也正好,明天买一袋糖给她算完。想到此,急急的转回宿舍,忙着给祝珉写信。
给祝珉的信还没有发出,祝珉的信就来了。
奘哥;近来学习状况如何?
告诉你两个好消息。一则是我参加了工作。正如你说的,我虽然没有考上大学,考取个工作还是没问题。参加工作以后,收入颇丰,所以请你放心我的一切。二则,爸爸强令我和方豹完婚。我已告到了市妇联。他们很同情我,说这种婚姻约定既不合法,又不合理。很支持我解除婚约。爸爸为此很生气。但是做为抗争我难以顾及父女情份。只有将来多在老人面前行孝来补过。
现在我的心中已经没有挂牵了。唯一能存心中的,只有一个奘哥。我现在收入很多,每月完全可以拿出一百元钱支援你。我这样想;我虽然不能考上大学,可是我能供得起一个大学生。我只觉得命中注定,已经是你的人啦。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盼望你能有一个好的毕业成绩回家来。我听说现在的大学里,学生伙食很差。千万不要刻苦自己。爸爸每个月给你寄一百元,我再给你寄一百元。有这两百元,想来也能吃上一个中等水平。千万要把烟酒戒掉。
合适时间我会去看你的。
你的未婚妻珉子。
“未婚妻。一切都挑明了说了。”谢奘读完信,心中掠过一阵幸福的激流。可是他冷静下来,觉得事情有点严重。最少说,祝珉告到妇联会是真的。拿出了三叔的信,比较着看,顿觉进退维谷。不知是从三叔好,还是从珉子好。在深深的矛盾中前思后想,还是等星期天,回家去看一趟。
家中已是一个四口之家住着。记起了房子已经出租,便来到了三叔家。敲敲门,里面祝珉在应着:“谁呀?”
“珉子。是我。”
“爸。奘哥回来了。”
“快进屋里来。”祝旺慌神的从屋里出来道:“来前怎不打个电话呢?这整日的在眼前还不显,乍不见面,这心里还……嗨。珉子,炒几个菜吧,和你奘哥喝一杯。来来来,跟我进屋里来。”
谢奘随三叔进了屋。见三叔在摸茶叶盒,连忙的接了过来。沏上两杯茶,一杯给三叔,一杯留给自己。问道:“三婶呢?”
“到你姥姥家了。学校的情况怎么样?”
“环境还可以,不过学习很忙。”
“忙了好。忙了比什么都好。伙食供应怎么样?”
“当然比不了家啦。自己开生意,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几百人在一起吃,没什么好坏的。都一样。”谢奘给三叔讲了一些学校里的事情,只是瞒住了祝珉给他寄钱的事。
祝珉炒好了菜端上来,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祝旺喝了一口酒,显出了无限的伤心。长叹一声道:“奘儿,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即便是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你可能不知道,珉子她现在给我打官司,说是要和方家退婚。你想啊,这和方家几十年的老交情啦。珉子的婚事是从小就定下来的。虽说是老黄历啦,但是方豹是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这门当户对的,不知道珉子还想什么。”
“爸。我已经给你讲过啦。方豹在外边招蜂引蝶,还和蒋雯说不清楚。”
“珉子,不是爸爸生气。你不能这样啊。要说人家业务上有女客户,我还信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你说他和蒋雯,这纯属造谣。为达自己的目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乃是小人之举。你不能只想着你们,要求什么个性。我和你方大伯,这是几十年的老面子。你说我怎么向方家交代。”
“爸。我可没有造他的谣。是他自己喝醉了向人家吹牛。能十天半月的换一个。你和方大伯是交情吗?他把儿子的残疾瞒了你十几年,这算是什么交情呢?”
“方豹那不算是残疾。那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平常根本看不出来。再说啦,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爸爸。咱们能不能推心置腹的说一说,你不肯放弃方豹的真正原因。”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方家的家庭条件在咱们市里有几个能比的。”
“不对吧。你和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方局长左右着你的升迁,方局长左右着你的晋级。”
“要知道。”祝旺满脸怒色的打断了女儿的话:“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有几个当官的不往上孝敬。为着这层关系,咱们家省下了多少钱啊。”
“爸。你终于说实话了。你是廉洁出了名的,你拿的是公家的钱,又不是拿的哪个人的钱。这一点你怎么就想不开呢。这些天你也看到了,再穷的日子我也能过。再说将来奘哥毕业了,收入一定很可观。过去我们过的很好,我们过的相亲相爱。你当是我不知道那个好。女儿已经有收入了,你就是拿的再少也是我爹。相反我会伺候你更好。爸,要知道。钱是不会伺候人的。”
“三叔。”谢奘听了父女两人好一阵子对话,再看祝珉的脸色凝重,呈现出一腔的刚强之意。自己再不能犹豫了,于是谓祝珉道:“珉子,你先去睡吧。我来伺候三叔。”祝珉听话的走了,他接着给三叔说道:“三叔。我和珉子比肩长大。看她心里别扭着,这心里实在是不是滋味。但是碍着您三叔的面子我一直不敢说出口。我这样想。我是您一手拉扯大的,自然有孝敬您的义务。如果我能和珉子在一起,岂不是方便的多。”
“你也是这么想?”祝旺的语气里明显的流露除了不满。
“当然,最终我还是听您三叔的。也可以做珉子的工作。关键是您老要算好这笔帐,何去何从,我还是听你老的一句话。”
“你要是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当孩子的啥时候都要以听话为根本。奘儿,你要知道,这悔婚在过去是多大的罪过吗。现在虽然是法律改了,我也没有嫌贫爱富的嫌疑。可是这还是会让街坊四邻笑话的。你三叔这一辈子没让人戳过脊梁骨。岂能因为你们坏了名声。”
无奈。实在是无奈。谢奘在三叔的这套理论面前,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陪着三叔喝闷酒。直喝到斗转星移。直喝的祝旺昏昏沉沉,才扶他上了床。给他洗了脚,盖好被子,返身出了房间。
祝珉还在自己门前站着。
“你还没睡。”他轻声的问道。
“等你。”祝珉的声音比他还轻些。向他招招手,两人出了门。院子里,祝珉贴了他的身子而立:“你和爸爸的话我都听到了。就是这么说,你要拿定主意。早知道爸爸是个老顽固,现在都什么年月了,还捧着他那一套。方豹那里你不要管。只要我不同意,谁拿我也没办法。说来时间还长,四年,我就不信谁能拖得过我。你懂吗。”说完拉过谢奘一阵狂吻,许久了带着一种满足,轻声道:“你走吧。”
谢奘找了一家旅馆住下,一夜的辗转难眠。三叔和祝珉的矛盾如此的尖锐,自己夹在中间,象是夹在石头缝里的兔子。逃也逃不掉,也打不出洞来。无奈中只好向外面看着。
看来最好的办法是祝珉说的;拖下去。
天一亮,谢奘去给三叔道别。祝家,祝珉已经做好了早饭,并且当着爸爸的面将油条泡在了他的碗里,毫无顾及。他和三叔各怀着心事,草草的吃了早饭。
“爸。你在家歇着,我去送奘哥。”祝珉在收拾碗筷时说道。
“行啊。”祝旺的脸色很难看,却也没有理由反对。将饭碗往前一推道:“别给你奘哥找为难。”
“奘哥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还不行吗。”祝珉给爸爸陪了个笑脸。
“去吧。”祝旺向谢奘看去了深沉而又充满意味的一眼,目送两人离去。
在路上,祝珉怀着胜利的喜悦,心神荡漾。这一点谢奘看得出来。但是他不敢过多的的流露自己的感情。临分手时他告诫祝珉:“在家要听三叔的话,千万不能惹老人生气。”
“我知道。只要爸爸讲理,我何尝不是这样想。怕只怕听了爸爸的,媳妇就没有你的啦。亲亲我吧。”
“大街上?这么多人。”
“胆小鬼。”祝珉忍耐的咬了一下嘴唇道:“下次回来,先打个电话,我好接你。学习也是脑力劳动。要吃的好一些,没钱向家里要。知道吗。”
谢奘深深的点点头。挥手告别了祝珉进了站。
七
一夜的辗转加之一路的奔波,谢奘来到学校已是昏昏欲睡。强撑着熬到了中午,急急的回宿舍睡觉。刚刚铺床躺下,就来了谢莉香。
“同学们好。”她简单的打过招呼,直奔谢奘的窗前问道:“唐和尚,回家去了。?”
“是的。”谢奘连忙坐起来:“请坐。”
“不客气。”谢莉香不客气的在床头坐了:“这次回家收获不小吧。是这样,学校盖楼要集资,你是不是算一份呢?”
“都集资了吗?”
“都集了。昨天这寝室的七个人都集了,就你回家的巧。不过有一点需要声明在先。这全凭自愿。多者百元,少者几元不等。没钱也不免强。校门口贴有公告,你可以去看一下。”
“那我出十元吧。”
“好的。”谢莉香收下了十元钱,带有明显的不满意和无奈,在花名册上记下了了谢奘、十元。给他看了后起身告辞了。
也不知是为什么,唐和尚的名字到底还是传开了。而且有人还把我了他的特点,知道他在星期六才吃肉。就连饭堂的大师傅都知道。星期六的中餐,他去打饭。大师傅连问都不问,操起一盒米饭扣上一碗肉,朗声的喊道:“两块五的的唐和尚。”
谢奘虽不满意,也没在意。因为还有更损的玩笑常常的使人羞羞的难耐,起个绰号也就不算什么了。这天他端着饭盒朝中间桌子走去。刚坐下,看到谢莉香朝着里走来。四目相对,笑意盈盈。谢奘给她让出些地方,让她坐下来。
“你好大的一个家?”
“我?孤茕一人。”
“鬼哟。三天有汇款,两天有信来。说是孤茕一人,敢是佣人给你汇钱。”
“不是。是收养我的一个街坊叔叔。”
“哦。现在还有这等事。好命。像你这样家中无人的,尚能财源滚滚而来。在当今可真是一绝。不像我们有父母的倒是没人管。”谢莉香将眼睛瞟向了远处。
谢奘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眶里盈着泪水,煞是奇怪:“你说这我就有点不信了。你说你没人管。可是见你天天的肉菜不断。若是再有人管,那还不天天嫩鸡肥鹅的过。”
“这你就不懂了。靠自己劳动所创。”谢莉香还是用餐巾纸蘸干了眼中的泪水:“现在半工半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白天在学校念书,晚上到春生堂打工。每月也能进款几百元。也是自得其乐。”
“收入不小啊。一天干多长时间?”
“四个小时左右。”
“不至于影响学习。”
“不至于。很合算是吧,也有不合算的。”谢莉香说了一句很迷离的话之后,便是哑口无言。任凭谢奘再问什么,只是把笑容恢复在脸上,并不答话。直到吃完了饭,微微的一点头,离去了。
自此以后,谢莉香也开始了吃青菜。也是中间饭桌和边上一路的来回辗转。谢奘在吃饭的时候经常碰到她。他感觉到了一种于同学不相称的亲昵。开始警觉起来。如此的经常相见再用巧合是解释不通了。他警告自己,眼下祝珉的的事情还是个麻烦,决不能再惹是生非。尽管经常见面打招呼,在脸色上他一直给他一个仅是同学的感觉。
又是星期六,谢奘打了饭来到桌前刚坐下。谢莉香端着吃了一半的饭走了过来。手指间还夹着一封信。
“唐和尚,你的信。”
“谢谢。”谢奘不得不往条凳边上挪乐挪道:“请坐。”
“不客气。”谢莉香坐下来问道:“能不能透露一下是哪个来的信?”
“我叔叔的。”
“叔叔来信会这么勤吗?怕不是扯ys吧。好多同学都这么打掩护。即便是未婚妻来信,也往别个身上扯。”
“未婚妻?我家都叫未过门的媳妇。可是我没有。”
“哪个相信哪。”谢莉香话是这么说,可脸上却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不信我打开给你看。”谢奘认得三叔的笔迹。他没有什么好顾及的,推开了饭盒撕开了信。
信很短。不看尤可,一看他吓了一跳。
奘儿;
见信如面。
事至如今,三叔无奈的与你说明。珉子已有数天没有归家,恐她去找你。望你念及叔侄情份,相见动员她回来。若不肯可通知当地派出所。这厢机关我已安排妥当,万事勿惧。
叔字
谢莉香也察觉了他的表情变化,忙问道:“家里出事了?”
“没什么。”谢奘揣起信端起饭盒道一句;对不起,坐稳了。便离开了饭堂。
急急的谢奘搭了便车回家。家里面三婶正在陪着三叔喝酒,像是没事一样。心中稍稍的宽宥一点。
“三叔,珉子有消息吗?”
“怎么就回来了呢?坐吧。”祝旺示意妻子再添一套杯筷。
“三叔。我放心不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给你去信的意思是她要是去找你了,就按信上说的办。没有去就算了。”
“三叔。这是为什么?”
“没什么。她不是说订的娃娃媒不算数吗。方家托了正经的媒人来,她在家里吵了一架就跑了。珉子的脾气我知道,她不会出什么事的,只是这丫头太气人。”
“三叔。我想给您说……”
“不要再说啦。”祝旺把杯中酒一下抽了个底朝天,然后将杯子攥在手心里道:“只要照我说的办就行啦。再一个,不要为此事耽误学业,还是上学重要。”
祝旺说完站起来晃晃悠悠的径自回房去了。祝夫人无声的抹了一把泪,开始收拾碗筷。收到谢奘跟前,俯身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去找一下你妹妹吧。找到了不要声张,给我说一下就行啦。”
“好吧,三婶。”谢奘缓缓的站起来走了。
找了一个晚上,又找了一天。能问的同学、亲戚、朋友都问了。珉子一点消息都没有。在三叔的催促下,他只好返回了学校。
一到学校他特意的留意了一下通信栏。没信,却有汇款。领出了汇款单,简言上写着:“万事勿念。且放宽心。月月有信给你。”
“这倒好。一个说没事,一个说宽心。这心怎么宽得下。”谢奘把汇款单抖了又抖。一再的告诫自己要冷静。
好歹有了祝珉的消息,尽管这是一个很不实在的消息。他只好打电话回去,将祝珉的来信告诉三叔,以暂时宽慰他的心。
过了几天,谢奘终于盼到了祝珉的来信。同时也知道了她离家出走的原因。信中说;方局长果然出言要挟爸爸。爸爸出于无奈,对她采取了强硬的态度。她只好离家出走。信中还说,她已经给方局长去了信。再如此强迫已经超越了法律的界线。她将诉诸法律。并说要他安心学习。过一段时间她要去面见方局长,想来事情不难解决。并告诉他要挺起腰杆,一有好消息,既给他写信。
面对这么纷杂的事情。谢奘的心怎么能够安定的了。他在急着寻找祝珉。看看信封,落款地址是内详。信中也没有地址给他。心底掠过一阵怕。若是怕他慑于三叔的压力,过早的将他的地址告诉家里也倒罢了。若是祝珉居无定所,可怎么是好。
但是有了信封,上边显示着某个邮政分局的号码。谢奘拿了信封回来,通过邮局查询知道信是在南关一代发出。四处打听才知道同学余兆祥的家搬到了南关。
这是唯一的线索了。连夜找去,找到了余兆祥的家。他的爸妈都在家。他说明来意,可是一家人都矢口否认见过祝珉。可是这样的口径一致,倒是叫谢奘觉出了其中有蹊跷。他千说万说,终于叫一家相信了‘仅他一人知道为止’。余兆祥才告诉他祝珉租了他舅舅的房子,并且给了他地址。
谢奘顺地址找去,原来是两间临街的门面房。祝珉开了一家杂货店。夜已经很深了,可是窗户还是洞开,里面灯火明亮。祝珉则坐在窗台前守着一台编织机,露出了半头青丝。老远的就听到了她编织的哗哗声。
“珉子。”谢奘站在窗前喊了一声。
“买什么?”编织声骤停,祝珉站了起来。看到他呆了片刻露出了笑容,轻声的叫了一声“奘哥。”
“打开门,我进去。”谢奘进了屋,环视了一下房间里问道:“这毛衣给谁织的?”
“给客户。”
“你开着店还在织毛衣。”
“是。”
“珉子。”谢奘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将祝珉揽在怀中道:“珉子。真是苦了你。”
“苦什么呢?”祝珉甜甜的依偎在他的怀中,很自傲的说:“有生意了卖一点,没生意了就织毛衣。都是不累人的。”
“说嘴吧。这编织机来回的拉着不要力气。”
“和打乒乓球差不多。”
“万万没想到你和三叔闹到这种地步。”
“这有什么。爸总骂我没出息,我偏要做出个样子给他看。我就是让他看一看,我没本事上大学,可我能供的起一个大学生!这还不到一个月,已经进款七八百了。”
“算你。”谢奘放开了祝珉,来看她织的毛衣。又薄又匀,很是漂亮。看完了她的门面,又来看她的卧室。里边很洁净。以前她在家用的东西都在这,只是诺大个书架没搬来。谢奘心里掠过一丝伤感。这里用了半间做厨房。来开橱柜,里面空荡荡的。一碗炒黄瓜吃了一半,一碗炸豆酱边上扒了个窝窝。从那干裂的程度上看,已经不止一天。
“你天天就吃这个?”谢奘心里掠过一阵酸楚。他回头看看祝珉问道。
“我喜欢吃青菜吗。”
“算了吧珉子。谁不知道你过去是个馋猫。家里什么好吃的不是紧着你。还是回家去吧。像你这样的独身生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不。方局长不投降,我绝不回家。再说,我已经辞了工作。现在什么样的工作都不如自己干挣的多。咱俩的生活费,还有这里的房租,我还想存点钱,存点将来咱们用的钱。”
“这不用。我有利息有房租,这些钱在学校吃食堂已经是中等水平。关键是你不能这样的刻苦自己。你不要太操劳,也不用太俭省……”
“你放心。我这乒乓球运动员的老本一辈子也吃不完。身体好着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到星期六还吃些肉呢,你天天吃这个,怎么能行。”
“好吧。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哎。这才像个好媳妇。”
“那个要像。是个好媳妇。”
“嗯。是个好媳妇。可不许太俭省。等我毕了业,就开个中医门诊,一定会赚钱的。”谢奘捧起祝珉的脸凝视良久。心中立下誓愿;若要对得起她,就越要满足他将来的一切。就要拼命的学习,掌握好满足她一切的本事:“好媳妇多保重。我走了。”
他匆匆的告别了祝珉,连夜的赶回了学校。
想一想祝珉为自己所受的苦难,再这么的装聋作哑沉默不语,实在是少了些男人味。他立即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三叔,一等给方局长。向他们说明了自己和祝珉的心迹,希望他们能够审时度势,改变初衷。以求圆满的解决。
三婶接到信就来到了学校。一则是来看望他,二则从信的内容上看,他一定知道祝珉的地址。特地的来问一声。
“三婶。您不用担心,珉子她现在生活的很好。”谢奘这么劝慰着三婶。
“奘儿。我家的珉子我知道。我不是担心她能不能生活的好。这十几年在我身边没有离开过一步,这突然的一个月不见面,你不知道我心里头多难受。你把地址给我,我偷空去看看她。能给她送些吃的也好。她要是不想回家,我也不会给你三叔说。”谢奘见三婶说得真诚,就把祝珉的地址告诉了她。
三婶拿着地址就要走,他只好将她送上了车。
在回校的公交车上,谢奘碰到了谢莉香。
“唐和尚,你去哪?”
“到车站送一个亲戚。你这是去哪?”
“下班了。回校去。”
“上午你没课?”
“咋能没课呢。不是想多挣点吗,每天中午还能工作一个多小时。”
“你天天都这么忙?”
“没法子。要养活自己,还想吃穿都好些。”
“那是的。”谢奘看到谢莉香穿的一身都是明晃晃的。他心里忽然的萌生一个念头;祝珉为了自己能上好学,如此的节俭,如此的操劳。自己是男子汉,岂能把她拖累了。自己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工作?祝珉和谢莉香都说过,现在半工半读多的很。能像谢莉香这样,一天干它几个小时,有一笔收入,也可以免去祝珉的太多苦处。
想找工作的念头一产生,谢奘被搅得心神不宁。出去试了两天,都是碰了一鼻子灰。谢莉香怎么会这么有能耐?何不托她试一试呢。于是他在吃饭的时候,找到了谢莉香。
“莉香同学。”他将饭盒一放,甜甜的叫了一声。
“该叫大姐。”谢莉香也不客气,给他让了座。
“大姐。想给你打听点事情。”谢奘挨她坐了道:“不知这工作好不好找?”
“这怎么说呢。好找,也不好找。总归是好的工作不好找,不好的工作就好找。”
“这倒是的。不过我不怕脏,也不怕累。”
“那就到火车站扛大包去。”
“行啊,行啊。既然您知道,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
谢莉香笑了。她笑的很羞然,也笑的很文雅。淡淡的一笑过后道:“大学生去扛大包?也不怕别人笑话。亏你想的出。”
“那干什么好呢?”
谢莉香继续吃她的饭,不再理他。不知是很为难,还是故意买官司。谢奘讨了个没趣,也开始吃饭。眼见两人的饭吃完了,终是忍不住的问道:“不知你干的是什么工作?”
“我?我干的工作与学习专业有关。春生堂本来就是一家医院。”
“那是再好不过的啦。不知道他们还要不要人?”
“我实话实说。像你这样的小气鬼,我懒得管你。上次讲好的请客,汇款一到手,翻脸就不认了。”
“大姐,那是你走的急。你说什么时候补?”
“还给我论真的。”谢莉香再一次的笑了:“我给你问一声,要是要人你就去。不过这次两罐啤酒是不能少的。”
“一定一定。”谢奘看着他走了。
第二天,谢奘满饭堂的找谢莉香。偏偏她是姗姗来迟。直到饭快吃完了,她才出现在饭堂门口。而且不难看出她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显得光彩照人。进了饭堂,不少的同学哗然。她不卑不亢,对那些想揩油的调皮男孩,甩过去一句酸酸的很使人难堪的话,算是回敬。把人家整的尴尬了,然后悠然自得的去打饭。回来挨着谢奘坐了下来。
“大姐。我托你的事?”
“放心。我和贾医生讲好了。他说只要人肯卖力气,多一个人他担的起。”
“那好。晚上我们到街上吃饭好吗?”
谢莉香不置可否,直到吃完了饭才说一句:“五点半我在街口转弯坐车。”
八
谢奘一见到贾医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像茶杯底一样近视眼镜,看人很费力气。可是他偏偏的将谢奘盯着看了好一阵子。厚厚的嘴唇向上翻着,裸露出殷红的牙床和稀疏的牙齿。给人的感觉就是他要吞篾谁。
“小谢呀,坐吧。”他在完成了他的盯看以后说道。
“贾医生。小伙子很老实。上学家里难以接济,所以想找点活干。”谢莉香坐下来直奔主题的替他说道。
“小谢有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还是谢莉香替他回答:“我干什么他干什么。薪水照着我的拿。”
“哦,好。”贾医生听了谢莉香的话,转过身来对谢奘道:“小谢呀,有莉香在,我不会亏待你。不过我们有必要把话说清楚。在这里,病人就是我们的上帝。要以真诚的态度竭尽全力的去满足病人的要求。我负责诊断,你们负责医治。以针灸为主,辅以红外线治疗和按摩。每位客人你收两元钱,小费归己。一般的月收入都在五百元上下。莉香也有过千元的记录。从今天开始,你先跟着莉香学一学。”
“好吧。”谢奘应下了贾医生的条件。
跟着谢莉香上楼。楼上全是单间,陈设也很简单。每间房子一张床,一盏红外线灯和一个沙发。谢莉香领他在一间空房子里歇着。闲暇无事,谢莉香给他介绍了这里的大概情况;这房子是贾医生私人家里的。开这个门诊,病人来按摩一次他收十元钱。其中有咱们的两元。不过这里也有很多附带的服务项目。比如病人不愿走了,可以睡在这里。不过一夜要加十元钱。病人感到寂寞了,我们也经常的帮助他们去叫人,也是要加钱的。反正我们提供尽可能周到的服务。收款形式也不拘一格。好多事情你慢慢的会明白。
两人稍坐一时,楼道上既响起了脚步声。只听到贾医生在外面喊:“莉香。常科长来了。”
“我们过去。”谢莉香应声招呼道。
一间病室里,贾医生和常科长在谈论病情。见两人进来,常科长开始脱衣服。脱了个光光的脊梁趴在床上。谢莉香开始给他按摩。红外线灯照在肩头,谢莉香在常科长的脊背上上下的按摩。她很认真,也很卖力气。不肖几下,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点点汗珠。反射着红外线的灯光,像是镶了一鼻子的红钻石,闪闪发光。
就在她大汗淋漓时,常科长响起了均匀的鼾声。谢莉香拉过毛毯给他盖了,回过头来朝谢奘轻轻的一笑,推他出了房间。
又来了一个病人。谢莉香领着谢奘去实习,还是那一套。谢奘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手法和技巧,再加上他有的是力气,所以病人很满意。临走室还丢给谢奘一支烟。
“开市大吉呀,你现在已经有两元钱的收入了。”两人送走客人谢莉香这样说道。
“明天我请客。”
“两罐啤酒。”谢莉香伸出两个手指头潇洒的在他面前晃了晃,带他回房间休息。
楼梯上又有声响,脚步声一晃而过。谢莉香坐直了身子,自言自语道:“怕不是胡经理来了吧。”果然,少倾贾医生来喊谢奘:“小谢呀,你来吧。”在路上,贾医生告诉他:“这个病人你可要小心。可是怠慢不得。她要求你什么,你尽量的应着。手脚都要轻一点,时间长点没关系。她一般是给小费的。”
“好的。”谢奘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在笑:“有什么好小心的。病人让轻一点就轻一点,让重一点就重一点。要怎样就怎样,顶多是这呗。”可是房门一开,他的心立时的收紧不少。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妖冶的女人。半躺半坐的在床上吸烟。毛毯只盖住了半截身体,露出了白晃晃两条腿和半壁圆臀。‘怕是没穿裤子吧。’谢奘如此一想就想溜,恰在此时贾医生返身抚了他的脊背,将他推向前去道:“胡经理,这是小谢。是大学生,是专科。今天才来,你们多沟通沟通。有不到之处,请多包含。小谢,认真点啊。”
贾医生走了,胡经理撩去了毛毯平平的躺下,将那只穿了一身比基尼的身子平平的铺在床上。
看着她体态轻盈,满脸红润。这胡经理哪像个病人呢。看着那苏白的身体,仿佛是一个一按既破的嫩小的白冬瓜。终有点不敢下手。或许是耽搁太久了,胡经理流露出了反感。搬转了红外线灯,将灯光照在他脸上看了一眼,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呼出一口气道:“还没学会是吧。”
谢奘无从回答。
“把手放在这。”胡经理指示他。
谢奘终是心有顾及。
“年纪轻轻的,还这么封建。”胡经理见他没反应,换了口气道:“真是个雏,没见过世面。想挣钱还顾着脸面。”说着从枕头边的钱夹子里抽出十元钱,用两个手指头夹着递过来:“拿着。”
看着这钱,不知道他怎么就想起了方豹给他的红包。心中别是一样滋味。可是眼下,这是工作的第一天,谢奘同样是没有一点退路。思前想后,他想起了‘医生不笑人’之说。忐忑中缓缓的将手伸了过去。
他也是很卖力气。胡经理在惬意中发出了轻微的呻吟,接着是扭动脖径的滋润。忽然她恼怒的睁开眼睛。谢奘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一颗豆大的汗珠砸在她的鼻尖上。诚惶诚恐的给她擦了。一再告诫自己要沉着,可是怎么也当不住额头上的汗水渐渐的聚集在下巴上。不得不停下来擦汗。
“去,去去。”胡经理厌烦之极,挥手将他推向了一边。怨声的说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去,喊你们贾医生,换原来的人。”
谢奘如蒙救赦,忙的出了房间来找贾医生。
贾医生来了,谢莉香也跟着来了。两人进了胡经理的房间,谢奘不敢再进去,只是呆呆的站在走廊里。
谢莉香出来了,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也不穿件衣服?”
“哎哟。你没到过游泳池吧。”
“那是在大庭广众之间,可……”
“得啦。像你这样将来怎么当医生。”谢莉香贴近了他的道:“现在都什么年月啦。干这一行,还有更滋润的等着你哪。呆会进去的时候,一定要笑着进去啊。”谢莉香又进去了。任凭她和贾医生的万般劝说,胡经理依然是火气不减。声音越来越高,径直有点骂人的意味了。可是真叫人想不到,贾医生竟然续着她的言语在骂自己。他真是好话说尽,再说已经没有用了。胡经理坚持着换人,贾医生显出了无尽的为难。
“胡经理。您就担待一点吧。那个小伙子家中有事走啦。这个才来,难免磨不开。今天我给你免费还不行吗。小伙子多漂亮啊,要是调教好喽……”
“漂亮有什么用。我又不留种。”胡经理还是无尽的厌烦。
“呀,这是个黑窝。”他们的话谢奘听出来了。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这也不是人干的活。想一想自己本也是能过得去,何必来挣这肮脏钱。想到这一层,他不由得脚下挪动,顺墙根溜了出来。
几天过去了,这天早操跑步时,他给谢莉香叫住了。带有戏谑的将他看了看,神情小觑的道:“唐和尚。没想到你的脸皮这样的金贵。这是贾医生开给你的四元工钱。”
“谢谢。你留着吧,只当是我请客。”
“真大方呀。”谢莉香将钱揉成了团弹给了他:“请客是另外一回事。这钱的多少我都不能贪污了。问题是,合该你走红。胡经理还想见见你,说是能给你找一份好的工作。叫你有空给她打个电话。”不由分说,将一张名片塞在了他的手里。并且留下了一句话:“发了才可别忘了姐姐我。啥时候请客我等着。”
谢莉香走了,谢奘随手丢了名片,由它随风飘去。无论如何他不敢相信,这个集漂亮、睿智、洒脱、诙谐于一身的年轻姑娘,会是一个暗娼。难道就为着吃穿都好一些吗?可是她的吃喝穿戴已经超群了。何况她仅是个学生呀。
想不透就不去想它。谢奘跑回了学校,已经把这一切都忘了。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晚自习的时候,谢莉香竟然闯到了教室里来。挨他坐下来道:“唐和尚你怎么啦?我给你说的事情忘啦?胡经理现在在大门口等着呢,请你去喝咖啡。”
“对不起呀大姐,我很忙。”
“说实话了没有?”谢莉香以奚落的口吻说道:“真是的。男爷们,只要小命不丢,还有什么好怕的。想挣钱,还顾着面子。还下不得身份。哪有那么好的事。”
“你说完了没有?”
“没有。早着哪。胡经理在门外等着你。她叫胡华,是个开化妆品商店的。整天哪哪都是香喷喷的。”
谢奘不知道她往下还要说什么。可是不论说什么都是他不愿意听的。这个同学,这个姐姐,这个曾经对她的一切都抱着好感的漂亮姑娘。在她是暗娼昭然若揭后,谢奘连话都不愿意听她说。可是谢莉香偏偏在不停的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声音再大出去怕是同学们都要听到了。看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她,连忙示意她出了教室。
校门口,马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外挎着一个带有雪白手套的胳膊。朝他招招手。他走过去,胡华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找我有事吗?我学习很忙。”
“这是从何说起呢?有时间去按摩,一晚上一晚上的混。半个小时都腾不出来吗?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正在上课。”
“确切的说是晚自习,这我知道。请你放心一点,我说的事情对咱们双方都有利。甚至可以说能成全你的晚自习。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你愿意干当然是好。不愿意,我们织去喝杯咖啡。这个要求不算高吧。何况我这此给你介绍的是一个很文雅的工作。”看着谢奘的沉吟,胡华坦然一笑道:“你可比你的莉香姐差多喽。她要干什么可是一门心思的钻研着。”
胡华的一通话,谢奘也只听的大概。可是综合她的话里有着很文雅的工作,有着不愿干不干,有着不算高的要求。同时也有着谢莉香很会钻研。这是不是暗示她很难缠?也罢,校门口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且跟她去,看看她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什么样的。
他上了胡华的车。她将车开到一个很高档的咖啡屋的门前。把他带进了一个优雅的单间。要上了咖啡和甜品,与他对坐。
“小谢呀。你的情况我已基本了解。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实在是难找。咱们虽然见面时间不长,但是我觉得你这个人是可信的。我那个店呢,也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守夜人,晚上总是不放心。所以我想聘用你。商店的情况是这样的,晚上九点钟关门,你要应时去接班。一直到早上八点,有人去接你。没人去你就把门锁了把钥匙送到我家。以免耽误你上学。只一条,晚上不得离开。”胡华倒也是快人快语。她说完往后靠了靠,给谢奘一个考虑的时间。
“那,月薪是多少呢?”
“二百元。”胡华点上一支烟,两眼迷离的说道:“当然,这没有你干那种差使挣钱多。因为这很舒服,环境很优雅。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在优雅的环境中看看书,睡睡觉,是多么可心的事情。听说你们学校的宿舍,八个人挤一间房子呢。”
这话说到谢奘的心窝里了。挣钱多少无所谓,关键是延伸的条件。自己无钱租房。八个人的房间汗气和鼾声是多么的叫人无奈。还有这挣钱看书两不误。这可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他答应了。
“好吧。小谢。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到了我的店里,那天晚上的事,不能乱说。”
谢奘眼镜一瞟,又瞟了回来。看着胡华那张娇好的面容,倒也不象是太过非分的人。心下思衬到:不方便的终究是女人。他看着胡华笑了笑:“你放心。我洁身自好,并不愿意去管别人。”
两人从咖啡屋里出来,驱车来到商店门口停下。谢奘往里面看去,一个老头在里面打盹,这的确是一个优雅舒闲的差使。就此商定;明天晚上他九点来接班。
就此,谢奘白天上学,晚上上班。平平淡淡的过了一个月。这天发工资,他领到了两张崭新的百元票子。心中一高兴,就想起了祝珉。这一个月过得是何其的平淡呀。这一个月都没有接到家里的一点消息。这钱不是在街头晃悠的钱,这钱来的很正经,也很干净。这钱是自己上学时的第一笔收入。何不在这第一次收入时,给祝珉买点好吃的。顺便告诉她自己有了很好的工作,叫她不要太过操劳,太节省了。
他给祝珉买了化妆品和零食,大大的一包带回了学校。校门口,三叔在等他。急忙的迎了上去。
“三叔。您老怎么得闲了。”
“在家没事,来看看你。”
说是没事,谢奘从三叔的神色上已经看出,三叔的心情很不平静。急忙的将三叔迎进了宿舍。放下包裹。倒一杯茶递给三叔,接了茶的三叔已是老泪纵横。
“三叔。您这是怎么啦?”
“哎。怪三叔想错啦。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三叔?”
“三叔。看您说的。您对侄儿如同生父。只要您交代下来,侄儿就是赴汤蹈火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和珉子的事,你是怎么想?”
“三叔。这件事我一直是听您的。我的信您看了吧,我和珉子是青梅竹马,又是绕在你的膝下长大。孝敬您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责无旁贷。您老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方局长如果通情达理,也不该如此顽固。何况这事还涉及到法律……”
“你不要再说啦。错都在三叔身上。过去我怎么那么的想不开呀。为了别人,弄垮了自己女儿的身体。我。我。真该死。”
“珉子怎么啦?”谢奘吃惊的问道。
“她现在在住院。”
“什么病?”
“奘儿。你有出不了的气,就冲着你三叔来。你今后可要好好的待着珉子。”
“三叔。我就等着您这句话。您说珉子怎么啦?”
“轻燥狂。”祝旺说着,一把一把的抹着眼泪:“大夫说,这是精神失常的初级阶段。长期受着精神压力而造成。想来也苦了珉子,连着三年考学这要费多大的神。挨着方豹的事,又在家里受气。她租了同学家的房子住,开生意,我显丢人。硬要她回家,她顶了我几句,我就把她的摊子砸啦。哎,哎呀。过去只见她疯疯癫癫的气人,怎么就没有想到她病的苗头呢?我不是个爹呀。”祝旺说着已是失语无声。不论谢奘怎样的探问和劝慰,他总是摇头摆手,无限的伤心。难以诉说。
谢奘无奈,只有从实在的来。他只有立即回家看珉子。在学校里请了假,又去找胡经理请假。
来到胡华的家,里面正在响着音响。重金属的铿锵之声远远的触耳可闻。他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干脆擂门,像是对那音乐的伴奏。门到底是开了。胡华正在独自喝酒,她已经是醉眼蒙胧。
“来的正好。”胡华一步三摇的将他迎进了屋里:“我今天开了一瓶茅台。”
“胡经理,我家有事,得请假。”
“请假?”胡华耸动着肩膀笑了一下:“你小子怎么这么麻烦呢。请假我准了,先把这杯酒喝了。”
“胡经理,我的事很急。三叔在学校等着我。”
“喝酒你也溜吗?”胡华的脑袋晃了一下,嘿嘿的一笑道:“看来,只有我去替你一天了。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胡经理。您尽管说。”
胡华推开酒杯站了起来,把个满是酒后红晕的脸凑了过来:“吻我一下。”
“胡经理,您喝醉啦。”
“醉不醉我知道。哦,不肯?”胡华变了脸色:“要知道那个老头,每个月我才给他一百元。而你是二百元。请了假,工资照付。为什么,就因为你这张脸。就因为我支持教育事业。这点小小的要求……要不,你走。你走了我再找人。来吧,我的防盗门,可是一流的。没人会看见。”
“胡经理。我请假可是去看我未婚妻的。”
“把力气给你未婚妻留着?小雏。话不多说。爱看那个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粘着你。”胡华说着,径直将臂膀在他脖颈上绕了:“选择吧,要怎么样?要不就来,要不走人。”
谢奘嗅到了一股酒气,他从她斜乜的眼神中看出,不答应她此条件,一切都无从谈起。就意味着自己要丢掉这份工作。急急的思衬,他想起了胡华因为按摩,曾央求过他不要乱讲。也罢,不方便的终究是女人。或许是她酒醒了,又是一番后悔。得,为了自己的工作,便宜了她七分的酒意。想到此,他将厚厚的嘴唇凑了上去。一触到胡话滚烫的面颊,她把他的脖径抱住,死吻个不休。谢奘在她潮热的唇间,感觉到了她的天性的裸露,只是忍着。
“呸。像个木乃伊!”胡华松开了嘴,依然的搂着他的脖径道:“只准一天的假,快去快回哦。”
“谢谢。”谢奘轻轻的搬开她的胳膊,转身离去。
回到了家,他直接到精神病院去看祝珉。她并有太大的症状,斜躺在床上在看书。一看就知道是三叔过分的担心,是出于父女情感的害怕。
祝珉看到他,立即从床上站了起来:“你怎么来啦?”
“我,有事。从这里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哄我呢。祝珉依旧是在甜甜的笑:“肯定是爸爸叫你来的。真不知道爸爸是何苦来着,不这样吓吓他,他还固执着。我一点事没有,就是有点生气。好啦。既然是爸爸叫你来,他还是我的好爸爸。”
“是的珉子。爸爸对不住你。”
“咱们回家吧。”
谢奘和祝旺不放心,他们只好去问医生。
“症状肯定是有的。”医生很乐观:“发现的早,治疗及时。初级阶段,很好治。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知道。病人在家千万不能再生气,更不能怄气和受什么刺激。坚持服药,希望就在一年内。”
谢奘放心了。他征得三叔的同意,为祝珉办理了出院手续。
谢奘到底是出门上过学的人。一顿家宴他略略大方,祝旺感觉到了满足和天伦之乐。席间,他亲口许下诺言;等谢奘放假回来,他一定要摆上几桌,把亲戚朋友都叫来,定下两人的婚事。
这一说,说得祝珉乐不可支。她吻了爸爸,又吻妈妈,再来吻谢奘。吻的一家人欢天喜地。
九
这天谢奘在饭堂吃饭,冷不丁的谢莉香站在了身边。送了一个笑意过去,她却噘着嘴坐了下来。
“唐和尚。高升又发财,就把姐姐忘了是吧。真的到了云彩顶上了,见见面都难呢。”
“大姐。我不是天天都在这里吗。倒不知这些天您到哪里发财去了。”
“看看那,嘴巴也学的会说了,真就换了个人。我给你找了这么好得一个主顾,你还没有谢我呢。”
“不就是让我请客吗,晚上喝啤酒去。”
“现在的谢奘财势两有,还象以前认着两罐啤酒,你不觉得寒酸吗?”
“大姐。我知道你嘴巴厉害。我不象你说得那样,月薪才二百元。不过这请客,你可以挑吗。”
“这可是你让我挑的。下午下了课,我们到街上随便吃点。说说话总可以吧,要是行的话,老地方坐车。”
“大姐。您知道晚上我还上班,不能走远。”
“你不晚上九点才接班的吗。中间有四个小时呢。”
谢奘感到了被纠缠。可是话既出口,怎么也得应酬。傍晚他去赴约,在站牌下站定,不肖多时,乎认不出的谢莉香来到了他的面前。白鞋子,白帽子,一身的洁白。笑的无限温柔的在等着他的反应。
“嘿。成了白雪公主了。”
“不还是你大姐吗。”
“我们去哪?”谢奘问过,她却没有回答。他只好再问:“我们是去地摊还是去饭馆?”
“有什么区别吗?”
“饭馆干净,地摊随意。从我的感情上讲,还是倾向于地摊的。”
“这也讲感情?你的感情真是丰富呀。我现在的感觉一点都不饿,我们随便走走好吗?走到哪算哪,饿了再说。”
“我九点钟还要接班。”
“不会耽误你,耽误了我打的送你。”谢莉香一壁说着,一壁走去。他只好跟了去。街头一阵的漫步,来到了街心花园。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谢莉香站住了。欲要小坐,谢奘不肯。这那是请客呀,这岂不成了情人散步了吗。谢莉香看着他的脸色不对,也不为难他,站着就站着。
夜幕下,谢莉香贴近了他,把他看了又看。直到把他看的难耐了,才说道:还是那么一本正经呀。”
“什么意思?”谢奘被说的莫名其妙。
“还问我。现在再也不是不肯按摩的唐和尚了吧。”
“我还是不愿意干那活。”
“真是这么说?男人可真就没有好东西了。看你唐和尚那么的一本正经,也不过是表面文章。”她向他靠了靠,像是掌握了极大的秘密似的,极小声的说道:“和胡经理亲嘴是什么滋味?”
谢奘觉得自己被出卖了。这个曾经央求过他不要对人说那羞于启齿的事情的胡华,怎么就轻易的对她说了。气愤中,他冲口溜出了一句:“你们这些人真卑鄙。”
“算了吧。你伟大。别人干不出的事情,你都干得出来。”谢莉香忽地将头埋在他的怀中道:“谢奘,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喜欢你。要不是我的年龄比你大,我拼死也会选你做丈夫。”
谢莉香动了真情,谢奘无可奈何。他用力的把他推起来,她又重新的伏回来。几番折腾,谢奘累得气喘吁吁。
“大姐。快起来。让别人看见不好。”
“不好?”谢莉香陡然的抬起头道:“这会儿你显不好了。和胡经理亲嘴时,显没显不好?和一个半老徐娘接吻,怕不怕别人看见?装什么,假正经。”
谢奘被揭了疮疤,急了说道:“再说?当心你挨揍。”
“揍呀。警察就在那边。让学校知道了你打我的原因,就因为我揭发了你和一个女人的不轨行为。揍呀,要知道学校处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是持什么态度。”
“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可以那样。有点怕啦?”谢莉香捧起了她的脸道:“让我看看是不是怕啦。不用怕。不论怎样我是爱你的。亲亲我。”谢莉香等了许久,见他依然没动静,又说道:“相信我,不会为难你。”
“算了。当初胡经理也是这么说。”
“哦。承认了。她是假的,我是真的。她是逢场作戏,我是出自真心的。”谢莉香依旧把头埋在他的怀中,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家有未婚妻。我知道你不肯改变你的终身。可是这些依旧挡不住我喜欢你。我不想强迫你什么,是我们终有一场交情。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亲亲我,仅此而已。我也不约束你对我的要求。要什么我都给你。听见了吗,要什么我都给你。”
谢奘看着她,看着这个漂亮的暗娼。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他在后悔着,后悔着自己的不能果断,到现在一步步的走过来,结果是这样的难处理。他给她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脸色,他没有说话。他在考虑着话该怎么说。
“要不方便,晚上我到你的店里去?”谢莉香看着他的不言语,以为他在沉吟。她把木然无措的他看着,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温柔。点了他的鼻尖道:“你倒是痛快的说呀。行不行?”
这不可能。这些人翻手为云,复手为雨。她怎么知道了祝珉呢?谁知道她还在背地里捣鼓些什么?想一想病中的祝珉,她再也不能受刺激。想到此,谢奘拂去了她的手。
“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谢奘在慌乱中使出了最后一招;三十六计,走为上策。i他甩开了谢莉香的最后一扯走了。
接班后谢奘心绪烦乱,无心看书。他想了许多,甚至想到了要不要辞去这份工作。虽然有点可惜,可是在这里一天,都有可能继续的被纠缠。想来想去,他给自己画了一条杠杠;如果再遇麻烦,那是非辞不可。
如此想来,已是夜静时分。忽然的外边有人敲门。过去撩开门帘看去,外面站着胡华。不由得在心里腾起一种反感。
“开门。”胡华命令到。
谢奘只好把门打开。沉下一张脸在门口站定,以观事态的发展。不行的话,现在就可以把她留在商店里。胡华讲商店巡视一番,靠在柜台上站了。看到了谢奘的脸色颇为吃惊。挑逗的春心没了。只好换了口气道:“还在为那天的事情伤神呢。别见怪,那天我喝醉了。”胡华极潇洒的摆摆手道:“怕不是上辈子撑死的,你就这么饿着吧。夜里多操心,别出事,我走了。”
自此以后胡华很老实。即便是早上给她送钥匙,也只是顺手了在他脸上拧一把,以解闷。也算是一种和平共处吧,晃晃悠悠的过去了许多天。
这天,谢莉香象是故意等的。下午下课,在回宿舍的路上拦住了他。
“唐和尚。一起走走好吗?给你说一个发财的机会。”
“对不起。我不想挣钱。”
“哟。姐姐好担心哪,这和胡经理一起才几天,就变得这样软绵绵得啦。”
“放屁。”
“好呀。居然骂起姐姐来了,翻脸无情。好心的给你说你不听,当心你那块唐僧肉给人家吃了。”谢莉香的声音突然大出去好多。
谢奘连忙四处看去,路人来往匆匆,幸好无人听见。这次他真的怕了,怕她这种无中生有的声张。看着毫无罢了之意的她,无论如何先要离开校园再说。沉着一张脸道:“你到站牌下等我吧。”
“好呀。成了我等你啦。好吧,我这就去。”
谢奘来到站牌下,久等不见谢莉香。他想正好这是借口可以推托时,看到对面餐馆里她在招手。只得走过去。她已经包好了单间。在这幽暗又优雅的环境中,他的心里却在发怵。不过从坐的阵势上看,她尚没有纠缠的迹象,心中少许宽松了些。直视她道:“有话直说。”
“谁也没有给你绕弯弯。”谢莉香并没有理会他的焦急和忧虑:“我们先随便吃一点。”
“我不饿。一点都不饿。”
“坐了一下午了,说不饿鬼才相信。这般的推辞,是怕菜有毒呢,还是怕我有毒?收起你那个小心眼吧。不想占我便宜,你就买单。说请客到今天也没见着。补上行不,今天喝完了酒就各走各的路。总可以吧。”谢莉香该点菜点菜,该要酒要酒。等酒菜都上齐了,挥手支退了服务生道:“我真佩服你呀小弟。做学生时尚能这样的平步青云。将来到了社会上,肯定是飞黄腾达的你。有什么招数教姐姐点。”
“不要这么损人好不好。”
“这我明白。你也有你的悲哀。一个月拿着可怜的薪水,还要受命于人。别人叫你亲她,虽是不情愿,也得勉强为之。不要发火,姐姐都是为你好。眼下有一个发财的机会,叫我看依着你的聪明,轻而易举。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需要胆量,肯定是冒险的。我想还是平安点好。”
“这话可不想男子汉说的。马不得夜食不肥,人不的外财不富。听说你有一个很漂亮的未婚妻是吧。我可不管你为什么要给胡华说这个。我只是替你想着,出了校门就结婚,那是需要钱的。”
“干吗给我说这个。我有钱。”
“未必。从你的生活中已经看出;小不点,囊中羞涩。”
“为这个就可以去冒险吗?”
“此的谋求平安似乎少了点男人味。再说啦,钱多总不是什么坏事。当今社会,哪个人不在冒险呢?再说啦,在外边和一个老娘们风流着却不挣钱。这要是让女友知道了,是不是很荒唐。”
“你为目的而造谣,确实有点不地道。我跟本没有那种事。”谢奘话说的轻松,可是心却在收紧着。珉子的病还没有痊愈,她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不管真真假假,万一给她知道了,可是如何是好。他的脸色突变,她却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我没造谣。再说这些事情也用不着造谣。三分真七分假就叫人难以说清楚。不过你也不用怕,怕也没有用。想办法躲过去就是了。有一个生意人,想看看胡华的几份合同。就看这么一眼,愿意出五千元。你可以拿三千去。条件合适吧。我知道你每天早上给胡华送钥匙。对于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你比谁接触她的的机会都多。别急,听我说。很简单,只要你把她那把特殊的黄铜钥匙印下来。既是大功告成。当然还有一个附加条件,你和胡华的一切都将永远是秘密。”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我不能干。”谢奘的口气很坚决。
“是的。你不干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你胆子很小。我告诉你,经济合同失密,渠道很多。有几个人会想到你。这轻而易举的三千元,你要熬灯守夜的干上一年多。再说,胡华的赔与赚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可要知道你所希望的平安,我这里可是把握着一道机关。因为你的未婚妻是个很聪明的人。”
谢莉香的酒量大的吓人,说一句喝一口。隔着桌子找谢奘碰杯。谢奘已经是脑袋昏昏,她却依然红霞充腮。那张娇好的面庞尤添几分姿色。每说到得意处,总是向谢奘挑一挑眉毛。
“你不用要挟我。我知道你什么机关都想把一把。这样吧,我考虑一下再说。”谢奘的警觉再次的竖起,他开始在寻找着退路。
“不过要快。别人一变卦,这酬金可就泡汤了。给你三天的时间。”
谢奘从餐馆里出来,已是满天星光。想一想刚才和谢莉香的那一幕,不由得暗然叹道:“现在的人真是想钱想疯了。挣钱挖空心思,心思五花八门。”她的要求,书里看过,电视里演过。终究不是正经门道,而且很是冒险。自己有必要去跟着玩火吗。他决计不理睬谢莉香的要求。
晚上他照例去上班,早上他照例去胡华家送钥匙。这天早上,胡华似乎比平常起的晚些。待谢奘赶过去,她还没叠被子。一身的睡衣,急急要上厕所的样子,道一句:“帮我看一下。”便转身离去。
胡华的裤子搭在椅子背上,她的那串钥匙从裤兜里滑出来,被一根粗粗的银链吊着,来回的晃悠。那把黄铜钥匙也格外的醒目。真是一个天赐良机,谢奘心里打了个寒战。‘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即使自己印下它,不去给谢莉香交易也无妨。可是她这人捣捣鼓鼓什么都敢做。她会不会真的去要挟祝珉?怕只怕万不得已时,再难有这么好的机会。想到此,他凭着聪明人的飞跃,拿过胡华的空烟盒,撕下了一片锡箔纸,印下了钥匙的模样。
初次做贼,得手就想溜。可是胡华偏偏的不来。他等呀等呀,终于等来了脚步声。胡华进来冲着他依旧是妩媚的笑,他却慌神的走出了胡华的家。
到了约定的时间,谢莉香好不客气的来找他。
“唐和尚,三天了。想必你已经成功了。”
“我是不会干的。”
“权衡利弊,胡华比我还近些是吗?”“你的飞黄腾达有我一半功劳,这点小忙你不帮是吗?”“你家住在明伦街,你的未婚妻叫珉子对吗?”“不说啦,但愿你日子过得平安。”
果真是难缠之极无赖之极的谢莉香。谢奘看着她一句句的说,一步步的往前逼。看着尤似侦探的她。谢奘不知道她仅仅是在历履中查了他的地址,在枕头下偷看了祝珉的信。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组合。以为她在掌握自己情况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她是暗娼。她什么都能干,也什么都敢干。她掌握住了自己那不是**的**,就敢招摇。她什么都会干。”他盯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同学,心系着珉子不能再受刺激。咬着牙说道:“真是想不到你这人这么的无耻。想要钥匙模可以给你,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从今以后永远的相安无事。这我知道。”谢莉香已经看到了希望,一支纤细的小手伸了过来:“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们会永远的平安。”
“如果再有麻烦,别怪我翻脸不认同学。”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谢莉香甜甜的笑意中,谢奘颤抖的手掏出了夹在笔记本中的那片锡箔纸。
元旦即将来临,来商店买东西的人摩肩接踵。商店的营业额直线上升。谢奘并不管这些,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去上学,去上班,去给胡华送钥匙。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到胡华家送钥匙。敲敲门,里面的响声异常。门开了,迎接他的是一张警察的严峻的面孔。
“你找谁?”警察问他。
“他是我商店里的雇员”胡华脸色阴沉的接了话。
谢奘被请进屋里。他明白了,胡华的保险柜元被盗。一天的营业款五万丢失。因为作案人穿的是一双崭新的平底女鞋,谢奘被排除了嫌疑。他还了钥匙出了胡华的家。
他一上午都是心神不宁,他有一种上了大当的感觉。他心里清楚,谢莉香有条件作案,因为她掌握有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这是一条重要线索。他想去投案,心中又有些害怕。谢莉香还是个学生呀,她有那么大的胆量吗。万一不是谢莉香所为,投了案岂不是自找麻烦吗。即便是她作案,那么当时她是以怎样的的手法逼迫自己,况且她还说过,永远的相安无事。她会出卖自己?经过一上午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决定去投案。已经晚了,就在他走过走廊要下楼梯的时候,迎着他的是警察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案子并不难破。谢莉香知道胡华有大量的现金放在家中,深夜潜入胡家,打开保险柜,搬走了保险盒。可是她不知道,胡话的保险柜是一个高科技产品,里边的保险盒只要离开保险柜,就会发出一种电波。胡华七点钟报案,经过现场勘察,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在谢莉香的床底下搜出了保险盒。
十
案件的审理中,谢奘满怀希望的能在谢莉香承诺的相安无事赢得一份宽松。希望她答应过自己的永远的平安能够践行。可是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谢莉香为了自己能赢得一份宽松,竟然将她自己说得被动的不能再被动。完全是受着谢奘的思维左右着无奈的为之。尽管三叔给他请了很有声望的律师。经过激烈的法庭辩论,法官也相信了他是咱被人哄骗的情况下的作为,可是谢莉香的以人格的担保在法律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在囚号里,谢奘的案情是最引人关注,也是最为人嘲弄的一个。囚号里的人们是闲暇的,无聊的人们经常模拟着法庭来找人解闷。模拟法庭仔细的听着他的诉说。知道了他的故事,有人为他垂泪,有人则报以嘲笑的嘘声。最后模拟法庭判决他;以荒唐罪带着笨蛋的帽子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附加流泪十公斤。出狱后服侍妻子一辈子。
谢莉香因盗窃五万元巨款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谢奘在案件的形成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一切都来得那么的突然,噗啦啦如大厦倾。在法庭上谢奘听到判决时,双腿软了一下。终因为身体的强壮而没有到下。可是站着又怎么样,面对的是五年格外漫长的人生。
“听凭命运吧。”怎么人生的漩涡,偏偏的旋在自己的身边?“听凭命运吧。”在案件的形成的这个链条中,少了任何一个环节,自己也是平安的。可是自己偏偏的将他们衔接的如此的连环。
大脑不是可以控制的四肢。越是闲暇,越是想的云雾翻腾;自己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首先是上学。尽管是无意的,可是命运将自己推向了学校,命运有错吗?在当今世界,一切的智慧和手段最终都是为了产生利润而努力。可是自己本是可以过得去,可是为什么要为着一份收入而放弃那大好的时光。可是自己的想法有错吗?自己爱珉子有错吗?自己呵护珉子有错吗?自己为珉子分担一些什么有错吗?可是这一切自己做过头了吗?可是为什么是这样一个结果。尊敬的符拉基米尔、依里奇、列宁同志,您的那句著名的论言;真理再往前一步(……)真理就会变成谬误。是不是也是经历了难以挽回的那一步才得出的?
还有谢莉香,在同学中间不论从那方面将讲她都已经胜人一畴。可是她为什么要去干那些许多人都不愿意干的事情呢?她为何还要冒险呢?仅仅是为着吃穿都要比别人好一点吗。仅仅是为了能够平步青云这个**吗。
在这失去人身自由的地方是无法考证的。要不他真得去问一声,她原来的那些万种风情是不是这最后一举的铺垫。看似这个姑娘漂亮,睿智,洒脱,诙谐。可是把她看穿了,这人心里就是一根弦:惟利是图。就是这个简单人生哲理,把她带进了万劫不复,也将自己带入了难以回头的境地。哎。好多事情过后不能细细的回想。
好不容易挨过了上诉期,三叔来看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身穿囚衣,脑袋光光的他。看着这个自己十几年心血铸成的如此的一个劣种。虽无言语,他那嘴唇的抖动,不知是千万声训骂还是千万声叮咛。
“三叔,珉子可好?”
“哐嗵。”谢奘一声询问,老人丢下了给他准备的日用品。牙根紧咬,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接见如此匆匆,眼睁睁的看着看守抬走了三叔,他欲哭无泪。
服刑。谢奘跟着一群脑袋光光的人们上了囚车。押送人员身后站着持枪的武警,威严的宣布着行车时的纪律;不准喧哗,不准站立。……车窗就是警戒线,身体的任何部位不得超越车窗。
囚车启动了,驶往劳改农场。在那行车的晃悠中,尤似一根无比坚韧的绳索拉扯着谢奘的心。越拉越紧,终于断的无声。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已经是意识蒙胧。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押送人员在喊:“坐下,不许动。疯子有什么好看的。”
谢奘那本已麻木的神经尤似听到有人在喊:“奘哥,回来吧。”
谢奘急切切的睁开眼睛。只见一群顽童追逐着蓬头垢面的祝珉在嬉闹。可是她全然不顾。她在寻找,她睁圆了双眼看着擦身而过的每一个人:“奘哥,回来吧。”
“停车!”谢奘高叫着冲向了车门。
“谢奘。你要干什么?”
“停车!!”他嘶喊着,奋力的拉扯着车门。
“谢奘。警戒线!”押送人员将他拉了回来,同时响起了武警人员拉动枪栓的声音。
“停车呀!!!”谢奘拼命的一搏,挣扎的挤向了车门。‘砰’的一声枪响,鲜血如注的从他的后背流出。他无力的瘫坐在车厢里。
车子继续前行,把他载向了遥远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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