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辜
1
二十二中的师生夏令营移师潮汐岛,省城天都市距潮汐岛有三百多公里,师生乘火车去那儿。多数老师并不喜欢去潮汐岛,因为那儿大都去过,感觉这次活动很没劲。
火车在飞驰,车窗外的景物在拼命往后逃奔。因怕热,车窗全被打开了,车内风大,空气十分清新,车轮和铁轨在合奏着不可名状的旋律,只听得“哐哐嚓嚓”响个不停。
喜欢乱窜的学生石光不知见到了什么希奇事,拉着焦葵老师往后一节车厢走,他告诉她去见一个人,就在下一节车厢里。去了那,人已经不见了,石光找到那人的邻座打听,人家指给他看前面既将走出车厢的人,“那个就是。”石光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要找的这位正匆匆地往前走,他的头上又多了一顶太阳帽,背上还驮背着一个大大的包,石光差点没认出他来。
石光拉焦老师往前追过去,焦葵老师急问:“到底是谁呀?”
“乔乾的爸。”
焦葵一听,是他,她班上的学生乔乾的爸爸乔坤,真不愿见到他,可当着这个学生的面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不声不响地跟着往前走,她和乔坤之间的事连乔乾都不知道。
“老师,乔乾为什么没有参加这次夏令营?”
“问他爸就知道了。”
在下一节车厢,石光紧追上去拉住了他的同学的爸爸,乔坤回过头来与焦葵老师打了个照面。他中等身材稍瘦,一脸的憔悴。焦葵问乔坤:“你也去潮汐岛?”
石光也紧追一句问:“为什么不带乔乾一块来?”
乔坤说:“我不去潮汐岛。”说完他看看石光,又附了焦老师的耳朵:“我去灵山,是去躲债。我是经过乔装打扮逃出来的,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认出来了。”要盖住列车发出的声音,乔坤的声音也不能再小了,所以这话还是让石光听到了。
焦葵想,我才懒得认你呢,“是石光认出了你。”
石光还问乔乾的事:“为什么不让乔乾来夏令营?”
“哎,我家比不得从前了。”在一个孩子面前,乔坤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副哭丧的脸。
石光也知道,原来乔家是何等的风光啊,乔坤在繁华商业区开了一家颇有规模的手机店,雇了五六个人。学生们背后说:乔乾家柜台上摆的那些手机加上那两辆车,值一百多万。
如今乔乾的爸落魄到这步田地,东躲西藏的,石光也就理解了,是“比不得从前了。”
两下里各走各的路,焦葵与石光往回穿过两节车厢,回到老师和学生们当中。
参观海洋科技馆是这次夏令营的主要活动内容之一,焦葵老师却没有去,她要去会她的一个同学。
其实焦葵去会的人并不是什么同学,而是校长范歧,两人去浅海游泳了,玩了把鸳鸯戏水。
但两人玩水的情景被人用手机拍了照,那人又把所拍的“照”给范夫人和焦葵的丈夫分别发了彩信。
范妻急得要死,对丈夫打电话,说要自杀,命丈夫速回。
焦葵的丈夫则欲飞到潮汐岛把老婆捉回去。
范歧和焦葵各与家人争吵了一阵,自知理亏,只得作罢,二人赶忙各奔各的路,范歧直接坐火车回家,焦葵则匆匆赶往宾馆。
她是打车回去的,当她下了出租车,听到手机铃响,正要从包里往外拿手机,随即发生了爆炸,她被炸死倒在路边。过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有人报了警,警察赶来,勘察现场,调查目击者,人们只说听得一声爆响,看到一团烟火,然后就看到地上的人血肉模糊了。
这时去科技馆的师生回来了,他们也被现场惊呆了,有人认出了被害者是焦葵老师,警察便叫上老师进行调查。
保安把人们驱散,剩下的老师也组织学生回了住处,大家都在心里问:是谁杀害了焦老师?今天焦老师到底去了哪儿?她跟谁在一起?
2
天都市西城分局刑侦科有三个人,科长叫孙彻,三十七八岁。手下的两个兵,一个是小伙子亚雷,最年轻。还有一个女将,叫吴闪。其它科的哥们儿有时与孙彻打趣,说他孙彻是孙猴子,手下那俩兵呢,一个是雷公,一个是电母。更有人说,你孙彻是大彻大悟的孙大圣,可手下的电母打不亮,雷公打不响,能破的了案子吗?你就瞧好吧。
孙彻也给手下这俩兵打气,咱可要争气,别弄出些积案,冤案,假案,无头案,让人家说咱们笑话。也别说,这几个人办案能力还真的不差,比兄弟单位强多了,特别是孙彻,已经小有名气,还曾会同省内高手破获过几宗疑案。
这天,刑侦科里,亚雷抱一本推理小说仰躺在沙发上看着。科长孙彻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玩得正欢。而吴闪出“现场”了,二十二中实验室发生了盗窃案,一部分化学试剂被盗。
电话铃响了,亚雷看看科长没动窝,就提着书去接电话,是局长打来的。亚雷放下电话:“头儿,局长让咱到他那儿去一下。”
孙科长极不耐烦:“你自己去吧,有事回来对我说就行。”
亚雷知道孙科长与局长李承是同学,论能力孙科长比李局长强,但论人际关系,两人则正好相反。因此两人成了这样一种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孙科长当然不服,加上李局长爱摆架子的作派,更让孙科长反感。不过在小雷看来,局长应有局长的样子,摆摆架子也是无可厚非的。小雷也识相,常常在两人间调和一下。他扣上书,出门往局长办公室走,但走不远,让局长截了回来。
局长进门就对两位下属说:“二十二中的焦葵老师在潮汐岛被人杀害了,就在半小时前,罪犯用的是小型爆炸物。”孙彻立即把转椅转过来,对着李局长。李局长说:“你们两个去,与当地警方组成联合调查组。现在正好有一班机,赶快出发,兴许还能赶上。车在下面等着呢。”
孙科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拉一下上衣,抓起帽子就要往外走,随口对李局长说:“请把电脑关上。哦,也别让吴闪闲着了。”说着人已出了门,小雷已从文件柜上取下工具箱,紧紧跟在孙科长后面往外走。
下了飞机,孙彻亚雷打算直奔现场,途中与当地警方取得了联系,对方告知了一些情况,并说尸体已被送到当地殡仪馆冷藏。孙彻和亚雷先去了爆炸现场,只见到一片模糊的血渍。孙彻看看现场的位置,这里是宾馆前面的一块空地,当时一定有很多人,对她实施爆炸的人很容易混在人群里逃走。
这时当地警方杨局长递上了尸检报告以及案情初步分析,对孙科长说:“这个案子还是你们接手吧,孙大侦探一出马,这案子就有了着落了。”
“别给我来这一套,我手里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你们干的。”
“我们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谢谢你们做了这些,可你们想撒手不管也不行啊,别忘了这是在你们的地盘上。”
“当然打下手的事,我们会尽力的。”
“我想看看尸体。”
“那好,上车吧。”
杨局长领孙彻和亚雷上了他的车。孙彻仔细看这些资料,看过几页再随手递给亚雷,让他也看看。
杨局长说:“现场收集到的遗物放局里了,都是些女士用品的残片,还有手机和信用卡的残片。”
孙彻对杨局长说:“歹徒懂爆破。”
“可以说是一个爆破专家。”
“是小型爆炸物,放在被害人的手提包里。”
亚雷插了一句:“目击者说,爆炸前,被害人的手机先响的。”
孙彻说:“罪犯知道被害人的手机号码。”
杨局长说:“他先拨了她的手机,当她听到手机响时,要从包里取手机,拎着的包被提到了胸前,这时罪犯遥控启动了爆炸装置。”
亚雷问:“是不是她的手机里已经让人装上了小型炸弹。”
“有这种可能。”
来到殡仪馆冷嗖嗖的陈尸房,孙彻看了看尸体,印证了他的猜测。胸部被炸,伤及心脏,所以当场死亡。
孙彻对杨局长说:“应当测一下炸药的成份,你们去个人吧。”
“行,要到省里去,明天吧。”
这时吴闪打来了电话,说:“焦葵的丈夫说,是范校长害死了他的妻子,他说当时焦葵正与范校长在一起。”
孙彻说:“这边没人提到过范校长,焦葵的丈夫能肯定范校长在这里吗?”
“他说的十分肯定。”
孙彻对亚雷说:“你打范校长的电话,看他现在在哪里。”
亚雷拨通了范家的电话,是范妻接的。
“范校长在吗?”
“在家,你是哪位?”
“我是西城分局的,孙科长要与他通电话。”
“他正与客人谈话呢。你过会儿再打过来吧,十分钟行吗?”
十分钟后,亚雷又拨通了范家的电话,电话一通,果然是范校长,亚雷欲把手机递给孙彻。
孙彻想:知道他在家就行了,示意亚雷给他聊几句就算了。
亚雷与范校长说到了焦葵的被害,范校长让亚雷转告孙科长一定要抓到凶手。
其实范校长并没有在家中,他与焦葵分手后,打算乘火车返回,但列车发车时间太晚,他便乘出租车往回返,他本来就怕别人知道他在潮汐岛与焦葵在一起呆过。他老婆虽嫉恨他与焦葵勾搭,可是在出了命案之后,她还在站在了丈夫一边。所以两人在电话上作了手脚,给孙彻亚雷玩了一把“呼叫转移”。
孙彻又给吴闪打电话:第一,基本排除自杀,第二,谋财害命的可能性也不大,目前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只有焦葵的丈夫那句话了,一定要让他提供范校长谋杀的线索。
之后对亚雷说:“你先回去,找通信公司把最近两天焦家所有的电话和手机的通话记录都打出来。”
“通话记录是保密的,没有领导签字……我怕李局长不给签字。”
“会吗?这案子搞不出个眉目来,李局长怎么对上面交待?焦葵可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时孙彻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号码是李局长打来的。他把手机送到亚雷面前,让他看,“怎么样?比你还急呢。”
亚雷看了会心地笑了。
“都这么大半天了,也该给我交个底了吧。”李局长说。
“难呐,有预谋的,做得很周密。”孙彻回答。
亚雷打车去机场,他想孙头看问题就是透,可不是吗,焦葵算得上教育上有点影响的人物,毕竟是各级领导树起来的典型,对她的死,不能定个性,各级领导无法表态,这样看来李局长肯定会摧得很紧。
3
现代社会,科技的进步,使社会生活变得更加透明起来。
亚雷在通讯部门把焦葵最近两天的通话记录查了个底儿透。
吴闪从机场监控记录上找到了范歧的身影。在这之前,吴闪还从二十二中教职工那儿了解到焦葵与范歧关系暧昧,可能有婚外情。
既然范歧当时就在潮汐岛,在警方一再追查下,又百般隐瞒,可以确定为重大嫌疑人。
孙彻要求查范家的通话记录,令亚雷没想到的是李局长会这么痛快地答应签字。孙彻说:“打狗看主人,主人不出面,就要猛打其狗,李局长也是深谙此道。你就赶快去吧。”
亚雷想,等有关方面明白过来,作出了什么反应,那就查不成了,于是故意把手机丢在办公桌里,火速而去。
三人小组终于凑到了一起。亚雷递上范家的通话详单,孙彻仔细研究一番,决定直接找范歧。
吴闪汇报二十二中实验室被盗情况:失窃案发生在两三天之前,被盗的主要是硝酸钾,而实验室的贵重物品如白金坩锅等却安然无恙。由此断定,这宗失窃案与爆炸案有关。
而去省里查爆炸物成份的结果也出来了,爆炸物是普通电雷管,而残留物上还沾染了尚未反应的硝酸钾。“尚未反应?”孙彻象是自问。
“那么到实验室去偷硝酸钾,是不是为了打掩护?”亚雷问。
“也许吧。”孙彻说。
亚雷汇报对教师学生的调查情况:
还在参加夏令营的师生返回之前,一天,王森老师在楼梯的转弯处听到两个学生在议论:
“要上初三了,谁来教我们?”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那口气好象学生和焦老师都得到了解脱。
王森想,这肯定是焦老师班的学生,焦老师教这班学生已经七八年了,没想到有的学生竟说出这样的话。前些年焦老师的学生可是对她捧为天使的呀,大家公认的,也是社会上许多家长都一直认同的,她是教育战线上少有的成功人士,而这种成功往往表现在学生对她的评价上,可是看看今天这些学生的表现就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想到这儿,王森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她被她自己击倒了。可以说,在二十二中,焦老师这面旗也太大了,呼啦啦遮下了二十二中好大一片天空。这下好了,她这一个倒下去,将有许多好汉站起来,王森想,我也将有出头之日了。
王森回到屋里,有几个老师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一个说:“我看这些学生太没有良心了,白教他们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王森插进来说:“也别这么说,我们对学生是不是就很有良心?”
另一个说:“焦老师对学生是太狠了点。”
第一个又说:“那还不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好成绩。”
“你以为学生就看不出她那样杀气腾腾地就仅仅是为了学生?”王森反问,他接着说:“现在的学生什么都知道。”
不能再往下说了,这几位老师清楚王森与焦老师一向不和,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大家散了。不过许多老师也觉得王森也太不仗义了,毕竟焦老师死得那样惨。
由此断定教师或学生家长也有可能加害于被害人。
该找范歧了。
孙彻与范歧相对而坐,范歧向孙彻讲起了有关焦葵的一些情况:
焦葵原来在小学当老师,她的教学成绩很突出,很受学生和家长的欢迎,她教的那个班,从一年级一直教到六年级,许多学生家长都不愿让换老师,当然学校内部的人事安排一般不会受家长的影响,但这班学生中有一个叫石光的,他是西城区委石书记的儿子,在石夫人的要求下,焦葵老师不但从小学一直教那班学生,还让她随这班学生到了初中,一直到现在。下个学期这班学生就要上初三了,焦葵在小学阶段运用的一些教学方法,不一定适应已经到了初中阶段的学生,这一点,学校领导也听到了一些家长的反映,范歧就收到了许多电话、信件,要求他换掉焦葵老师,但他们想换掉她是不可能的,因为石夫人一直很迷信焦葵。
听到这里,颇有想象力的孙歧眼前出现一块巨石,搬也搬不走,推也推不动。好象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把它炸掉。他又想到这爆炸上。
焦葵与一般教师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许多老师认为她这人有些霸道,形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也许是她从小学来到初中,受到一种排外的“待遇”。再一个,也是最主要的是她受到石夫人的偏爱,这在老师们当中产生了一种嫉妒,她自觉受到了一种不公道的歧视,因而使她产生一种对周围人们的一种抵触心理。正是由于有石夫人背后为她撑腰,使焦葵得到了更多的评优,出头露脸的机会,她也就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包括范校长本人,说起来也许是个笑话,校长有时竟对手下人,特别是对一些女教师有那么一点怕,原因就是因为她们都有背景,因此他对焦葵也要敬畏三分。
但这两年焦葵与范歧打得火热,她爱上了他,他也从婚外情中尝到了甜头,这次范歧偷偷去潮汐岛就是去与焦葵幽会。令范歧没想到焦葵会出这种事。因为已经牵连上自己。范歧对孙彻讲了实话,他与她在海水中嘻戏时被人偷拍了,然后那人把所拍的画面给范歧的老婆和焦葵的丈夫都以彩信发了过去。两人都被自己家里人吵得焦头烂额,于是匆匆分手。当时范歧也觉得奇怪,背后这个人是谁呢?也没能从手机上查他的号码,都怪通信部门,最近开通了隐藏号码发短信的业务,让他钻了空子,
说到焦葵买车的事,范歧说,由于他与焦葵的特殊关系,在对学生的收费问题上,焦葵可能有私收学生学费而没有上交学校的情况,至于其中的数额,范歧说每年也许有几万。孙彻感到奇怪,范歧解释说,比如一些户口不在本市的学生,比如农村来的,学校要收借读费,一个学生一年就一万多,而本市其它学区来的择校生,每生每年要交四五千。
“这么说,这种钱你们学校每年也要收进几百万喽。”
“不多,就二百多万,义务教育阶段的收费受到严格限制,比不得高中阶段。”
“既然是义务教育,就不应当收借读费,择校费了。”
“这都是普遍现象,也不是哪一个学校自己定出来的。”
“我看老百姓就该炸死你们这样的校长。”
孙彻想,也许是这些钱把焦葵咬死的。他想应当得到一份她那班学生每年交款的详细资料,要找到每一个家长,这须我们自己来调查。
李局长来电话,要孙彻立即回局里去。
孙彻一进门,见吴闪亚雷都在,随之李承局长也进来了。李局长说,上边指示,这案子先搁起来,不让再查了,孙彻早料到了,没做任何反应。
亚雷沉不住气了:“为什么?这案子牵连到谁了?”
李局长不紧不慢地说:“焦葵是市里的典型,再查下去就给上面各层领导抹黑了,再说人已经死了,总不能再拉出来鞭尸吧。”
吴闪默不作声地收拾卷宗,准备把这“案子”锁进保险柜里去。
4
最近,上级公安部门接到南方某市警方的一个通告,要求西城分局协助调查一宗物流公司被盗案。这家物流公司叫“飞鹿快运”,称他们刚刚得到举报,说这家公司去年在送货途中被盗的一宗货物,是本市西城区一个经营手机的个体业主所为,这人的名字叫沙金。上边要求在南方同行送来案件详情之前,先搞清沙金的基本情况。这天是星期天,辖区内一家私营业户刚刚发生一起库房失窃案。孙彻说:“先急后缓,办完了这个,再去查沙金。”
三个人立即去了那家业主的失窃现场,经勘查,现场是经过伪装的。作案手段很蹩脚。孙彻问亚雷吴闪怎么看,亚雷说可能是内部人员监守自盗,吴闪也同意。
三个人正交换意见,对讲机里响起李局长的声音。他对孙彻说:“市中分局要他们协助调查一桩毁车谋杀案。”
孙彻说:“你们两个留下一个,另一个跟我去。”
亚雷吴闪交换了一下眼色,亚雷说:“吴姐,你留下吧,我去。”
两人上了车。亚雷开车,孙彻通过对讲机与李承通话,“我要案子的情况。”
“我给你接过去,你直接问市中的人吧。”
孙彻与对方自报家门之后,直奔正题。
原来是西城的一个私营业主,搞手机的,最近扩建了铺面,想换门头,今天去伏龙山盗泉观求大师点化。他是在汽车出租公司租了一辆猎豹,亲自驾车去的,在一段连续下坡的路段刹车失灵,幸亏车手机智沉着,巧妙驾车,才没酿成大祸,事后查出刹车管被割。
车上就他们夫妇两个人,女的被吓休克了,男的在车内被撞击,有轻微骨折,两人现在都在医院里。
事后他们先找了出租汽车公司,出租汽车公司到市中分局报的案,看来作案人可能是针对驾车人的,也不排除针对汽车出租公司的可能性。
离开市区太远了,对讲机已没了信号,孙彻把它关了。
秋天的田园风光美不胜收,孙彻的目光始终盯着车窗外。田野,山林,秋水,让他看不够。虽然到了大秋作物的收获期,玉米田依然郁郁葱葱地绿,大片的谷子则现出一片金黄,一忽儿又见一群鸟儿从水库边腾起,飞向远处的山腰。又平又直的柏油路上,急匆匆的车辆在来往奔驰,前面一农妇驾驶一辆手扶拖拉机,车斗上装满了火红的高粱穗儿。再往前,又见一壮汉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摞满了几筐金黄色的苹果。
车爬了一段漫长的上坡路,穿过一个狭窄的山口眼前出现一个开阔的低洼盆地,脚下通往这块盆地的的路便开始一个劲地走下坡,路旁的交通标志一个接一个。
“连续弯道!”
“下坡!”
“急转弯!”
“事故易发地段!”
亚雷放慢了车速,时不时还冷不丁有一辆什么车从弯道里钻出,大喘着粗气迎面开过来,又擦肩开过去。孙彻想,这大概就是那辆车出事的地方了,他提醒亚雷:“小心点。”
孙彻用手机与市中的同行取得了联系,对方指引他开上一条土路,来到一个山村的外面,一下子就看到有许多人在围着一辆车。
“到了。”亚雷说。
市中的哥们儿与孙彻、亚雷握手,然后领他俩看那辆车,这是辆猎豹越野,除玻璃一块没剩外,其它还算完好。从所在的位置看,这家伙冲到这儿蹭了几堆麦草垛,得到了缓冲,才减速停下来的。
“它从哪里过来的?”
“这边。”市中的两个同行陪孙彻和亚雷顺着车痕往回找。
“这老金……”一个说。
“不,他叫沙金。”另一个说。
“沙金?!”孙彻亚雷几乎同时叫道,然后两人交换一下目光,会心地笑了,心想,正想找他呢,他倒找上门来了。
“这家伙车技不错,”那一个继续说:“这坡还没下一半呢,他让失控的车冲上了前面那片乱石岗。”
“幸亏是越野,否则这活没法干。”
几位又转回来,到了那辆车前,“我要看看车底的情况。”孙彻摘掉帽子,脱下上衣,仰躺着钻了下去。车底下早铺了一张草席,显然是这里的村民提供的。
孙彻看了一阵,从车下钻了出来,“把车翻过来看看吧。”
他们指挥围观的村民在地上铺满麦草,然后把车翻了过去,压在麦草上。亚雷和另一个警察忙着拍照,孙彻仔细地察看。车的底盘上有几处的油泥和尘土被刮掉了,刹车管是被刀子之类的利器划开的,开口处两边的管子有被铁丝之类的东西勒过的痕迹。孙彻对亚雷说:“仔细点,提取指纹。”
之后,大家又把车翻了回去,车又压在了那张草席上。在这一刹那,孙彻眼中的草席缓缓上升,四角粘到了车底盘上形成了袋鼠妈妈的育儿袋。有一个人恰如袋鼠宝宝一样睡到妈妈的育儿袋里,孙彻自问,莫非真的是这样?那如果车一直开着的话,他怎么逃离呢?他突然问:“沙金在哪?”
“在医院。”
“我有话要问他。”
“给他打电话吧。”
这时有人接通了沙金的电话。
孙彻接过手机:“我问你一个问题。刹车绝不会一开始就不灵吧。”
“是的,开始是很正常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刹车出的故障?”
“在下那段坡路之前的山口上时,车无缘无故地刹过一次,几乎停了下来。当时我还以为是我老婆的脚碰到了刹车踏板呢,我正疑惑,车又正常跑起来了。”
“正常了?”
“只是说跑得正常,那时我没用刹车,因为车并不快,后来用刹车时就不灵了,吓死我了。我不敢再想这事了。”
孙彻对大家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把车给他弄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吴闪给亚雷打电话问:“那边的事完了没有?”
“今天的事儿算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你们走后,我正准备询问库房管理员,就有人自首了。”
“是啊,怎么回事?”
“那人说,老板欠他的货款,迟迟不给,他才盗他的。”
“有这种事?”
“老板一看案子破了,挺高兴,要请我们吃饭,你们来吧,在‘西门酒楼’。”
这酒楼从外面看,算得上气派宏大,可里面却小得可怜,楼梯,走廊,房间都给人以“挤”的感觉。
主客相见,免不了客套几句,主人热情,客人高兴,孙彻三人都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这时,沙金给孙彻打来了电话,说他的楼门外原来停车的地方有一辆摩托,没上锁,电锁也是改装过的,他当时开车走的时候就有这辆车,到现在已经一天了,不知这个情况与案子有什么关联没有。
孙彻打电话给分局,让值班员去个人问一下小区的居民,如果没人认领,就把车推局里去。
孙彻放开了喝,最后竟醉意蒙胧,让人给送回了家,孙夫人唠叨几句,他哪听得见,已呼呼睡去。
孙彻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骑一辆破旧的摩托来到沙金的楼门口,看到了沙金租的车,是一辆猎豹越野,个儿挺大的。他把摩托停到一边,钻到猎豹底下去了,路过的人还以为他在修车呢,其实他想把一个装置固定到这辆车的刹车管上,这时突然听到亚雷和吴闪的说话声,他们正在下楼。孙彻想,我这是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绝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于是迅速地把腰部和脚腕的绑绳系在了车底盘上,最后再把自己的胫部也固定住,他整个人就紧紧地贴在了车底上了。这时他侧脸往外看,他看到了亚雷和吴闪的四只脚,他们正在上车,之后是亚雷发动了车子。孙彻想,咱这就免费旅行了。当车子开出城区,突然又想起自己的活还没干完呢,于是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工具和那个装置往刹车管上弄,还是没成功,他从路两边的标志物判断,车已到了狭长的山口,这是自己要下车的地方。他把手中的东西塞到包里,只留下一把刀子,两只手迅速地解开脚腕和脖子上的绳子,然后拉动刹车杆。当车子慢了下来,他一只手执刀子对准刹车管划了一刀,另一只手解开自己腰部的绳套,他一下就掉在了路上,后背被摔得好疼。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越跑越快的那辆车。
亚雷开车往前跑着,发现刹车不灵了,瞪大了眼,大张着嘴,车顺着又弯又陡的山路冲下去,越跑越快,亚雷驾车左冲右突了一阵,已经失去了控制,最后车翻进了山谷,车毁人亡。
孙彻指着亚雷的尸体说:“瞧你这笨蛋,看我的。”
孙彻把车又开回了山口,他让妻子坐在了副座上,然后开着失去刹车的车顺着山路猛冲下来,当车子加速到极限,他把车开向了一片乱石岗,车狂癫了几下,窗玻璃哗啦啦全碎了,车冲上了一段坡,速度慢了下来,最后挤进了一片柴堆,才停了下来。孙彻想看一下身旁的妻子,没了,原来妻子给癫到后座上去了,人已经给吓昏了。
“醒醒,醒醒。”孙彻听到有人在叫他。“快把衣服脱了。”原来是老婆在叫他。这才知道刚才是在做梦。孙彻边解衣扣边想,也许这个梦能帮我破这个案子。
第二天是星期一,孙彻作了如下分工:吴闪去查沙金的详细情况,亚雷依据南方送来的案卷材料查“飞鹿快运”被盗案详情,孙彻自己则专心研究沙金的谋杀案。吴闪问那辆摩托是怎么回事,孙彻说昨晚值班人员已经查过了,是一辆外省的被盗车。
孙彻把昨晚的梦整理了一下,他以为沙金遇险的过程大体就是这么回事,但有一个问题他没能搞清楚,作案人想在刹车管上作什么文章呢?也许是一个自动装置,是定时的?还是摇控的?哎,随着科技的发展,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也越来越智能化了,到网上查查去……
5
下午两点,三个人在科里碰头。
吴闪先说。
沙金,29岁,亲生父母是一对到农村插队的知青,沙金两岁时,父母离婚。其母朱卉返城,沙金随其父继续在农村生活。朱卉回城后一直在领导岗位上,现在是西城区的区政协副主席,沙金长大后,投奔母亲,其母见儿子一无所长,让他到一家手机专卖店去学手机维修,那家店是一个叫乔坤的个体户开的,叫“海通公司”。说起来乔坤还是沙金的后妈的一个远房亲戚,沙金应叫乔坤大哥。后来乔坤被债务所困,不得不出让了自己的店,沙金由于有其母提供经济上的资助,盘下了乔坤的店,成了这家手机店的老板。
亚雷汇报的情况是这样的:
去年春天,南方那家叫“飞鹿快运”的物流公司,乘运乔坤的一批货物,是五百台手机,四个品种,价值三十六万元,这是乔坤的进货价。当时“飞鹿快运”用箱式货车运送这批货物,车上除了乔坤的货以外还有另外几家的货物,大多是电子产品,这辆车进入本省第一站,御下了第一批货,是打印机及耗材,这是一家打字社的货,装了两个大箱子。到第二站卸货时,司机和押运工发现从车箱里窜出一男子跑掉了,苍促之中也没人看到那人的长相,只看到那人穿的是与押运工一样的工作服。当时那两个员工及时对公司作了汇报,老板让他们清点车上的物品,这才发现乔坤的四箱手机不翼而飞。“飞鹿快运”立即向当地警方报了案,南方的同行先去找第一个货主,那家打字社。找来找去,跟本就没有这么一家。最后推断是作案人在装货时,偷偷上了车,藏在了车里。当车子开动后,他把货物调了包,第一批货物卸下的正是那四箱手机,作案人的同伙收到货物装上车溜了,藏在车内的人等到下一次卸货时伺机逃掉。查乔坤这边时,也没发现什么破腚,只是认为沙金嫌疑较大,因为当时他有两三天没在店里。乔坤说他回农村老家去探望他的病重的父亲,派人去沙金的老家查访,大家都证实沙金是在那儿。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乔坤没收到货当然不会付货款了,“飞鹿快运”赔了供货商三十六万元。
最近有人打电话给“飞鹿快运”,说是沙金一手策划了那起盗窃案,沙金是在探望父亲的间隙里去了发货地,他让同伙订购了打印机及那宗耗材,也让那家物流公司运送,然后沙金寻机偷偷钻进那辆货车,之后再调包,当这些货物比乔坤的货早两站卸货之后。他在下一站逃出,最后再回到他父亲那儿。当一切平静下来之后,他弄了几万块钱把那几个哥们儿远远地打发走了。
“挺象那么回事啊。”孙彻说。然后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举报人是乔坤?!”
吴闪和亚雷吃惊地望着他:“乔坤?”
昊闪问:“你说那个打举报电话的?”
亚雷说:“对呀,排除了两人合谋作案的可能性。”
“快,查一查乔坤这个人,看他现在在哪里,他正在干什么?亚雷你去吧。”
孙彻又对吴闪说:“你再去调查沙金和乔坤的关系。”
6
两个部下都被打发走了,那么孙彻干点什么呢?他要去找他的一个同学,这个同学是一个刚出了点小名的作家。孙彻私下里得知,他的这个同学有一个特殊的爱好,他喜欢偷偷地调查当地官场上的内幕,以及官员们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私事,据他自己说是为了创作的需要。而且他也喜欢在孙彻面前卖弄,所以孙彻很容易从他那儿得到想要的东西。
孙彻打电话给那位作家同学:“喂,大作家,是我。”
“是你呀,好久没听见猫头鹰叫了。”
“睡醒了没有,你这昼伏夜出的耗子。”这同学常常夜里写东西,上午往往闭门谢客,他要睡觉。
“刚吃过饭,你不会想请客吧?”
“正是,我弄了瓶五粮液,有时间吗?”
“我不缺时间,就缺好酒。去你那儿?”
“到乡下吃野餐怎么样?没准还能拐回点灵感来呢。”
“那就听你的喽。”
“好吧,我去接你。”
一辆白色的桑塔那警车驶离了城区,向着乡下而去,孙彻驾车,他的作家同学坐在副座上。
这位同学在向孙彻讲朱卉主席年轻时的那段历史:
朱卉与她的前夫沙力是同时下乡插队的知青,那是1972年的事了,沙力懂一点医学,他不过是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学生,也懂不了多少,但放在缺医少药的农村,他已经算得上一个大大夫了,所以大队里让他当了“赤脚医生”。他一边劳动,一边为乡亲们看病,还要钻研医学,尽管整天忙得不亦乐乎,日子过得倒也充实,他也深得乡亲们喜爱。在他的带动之下,其他知青大多也渐渐改掉了怕脏怕累怕吃苦的毛病,特别是朱卉变得越来越大胆泼拉,她比较快地学会了做农活,后来主动申请向队里要了一块“自留地”,她带领同伴们在那块地里种上了疏菜,解决了知青小组的吃菜问题。
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人恋爱结婚,之后生了沙金。沙力发现当地有许多颇有医药价值的草药,而老百姓并不认识它们。他就作了实地考察,把这些药材的中药名称、外观形态、生长地、药性作用以及可与哪些药物配伍等等都作了说明,编成了一本小册子,向当地群众作宣传。大家再遇到点小病小灾的,就能就地取材,自己给自己治病了。他还打算把自己考察的范围再进一步扩大到其它地区去,让周围的乡亲们也能掌握一些自救方法。
1978年知青返城时,朱卉极力要求沙力与她一起回城,但沙力却铁了心“扎根农村干革命”,朱卉无奈,只得与沙力离婚。那孩子呢,朱卉也不能把他带回城里去,因为当时城里严格限制农村人口进城,就当时的“土政策”,朱卉的儿子也是进不了城的,只好把孩子留给沙力了。朱卉先是在一个街道工厂当人事干部,后来到区政府当办事员,以后又得到几次提拔升迁,就到了现在这个位子上。她的仕途之路之所以如此顺畅,得益于三点,一是她作为一个女性,较之同等情况的男性更容易得到重用,因为中国政界往往要求有一定比例女干部。二是她在农村得到了锻炼,工作作风上有一定的务实精神。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她的第二任丈夫的石家在官场上有一定实力。如今她的小叔当了区长,石家更成了一般的小风吹不动的大树。虽然朱卉的官位并没有什么实权,但靠着石家的大树,她还是很能牛气一阵儿的。
沙力带着一个孩子过日子,两年以后,热心的乡亲们又给他张罗了一个老婆,后来又有了一个男孩儿。以后各地出台了有关“老三届”的政策,沙力得到了照顾,被安排到乡医院里当了医生。近几年他得了糖尿病,病退回了家,不过常有病人慕名而来向他求医。
朱卉毕竟是作了妈妈的人,她虽然对沙力无情无义,但对她的儿子沙金却念念不忘,多次到乡下去看他,也曾经把沙金接到城里去玩几天。在儿子上初中的时候,她便把他接到城里去读书。
从此,小沙金一直在他妈身边,直到读完职业高中。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小沙金结交了许多纨绔子弟,因而学业并无多大长进。毕业之后,朱卉让沙金回到他爸爸身边,当时能干的活就是种种责任田,之所以这样安排,朱卉是想让儿子也走一下自己曾走过的路。然而沙金过惯了城里的生活,他已经吃不了农村的苦了。可以想象,沙力也感觉到儿大不由爹了,他认为儿子是被朱卉给带坏了。
孙彻没想到“作家”对沙力的情况掌握得这样多。问他时,“作家”这样解释,他曾设想写一下知青,而知青当中沙力是比较典型的一个,因此对他的情况掌握的较多。
问到朱卉与石区长家的关系时,“作家”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他提醒孙彻注意一点,石区长的老婆,那个石夫人与朱卉差不多,都是官气十足,确切些说是霸气十足的人物。
就这样两人一边扯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这里是一个远离交通干线的村落,村里各家的房舍建筑风格炯异,显示出房主人的富足或寒酸,街道不很平也不很直,有时还见一只小猪或两只鸭子突然从小胡同里跑出来,症症地站到孙彻的车前。孙彻不得不放慢了车速。为了问路,他又不得不走走停停,当看到村里人见到警车的特有的目光时,孙彻立即给人家加上一句,说是找沙大夫看病的。
孙彻把车停在了沙家的门口,这家是一个极普通的院落,墙也不高,门也不阔,房子是普通的平房,院子里很整洁,两只大白鹅嘎嘎地高叫,向主人通报有陌生人光顾。女主人迎出来,把来客接到了屋里。
沙大夫正坐在一个方桌旁给人看病,他对来客欠欠身,仍旧忙自己的,他正在为病人开处方。孙彻和“作家”在这屋里闻到了一股草药的混合气味,二人坐在了沙发上。
孙彻仔细端详着沙大夫,他显得消瘦,面少血色略呈青黑,但一双眼睛特别有神,头发已经花白,也有些稀疏了,穿一件很白的短袖衫,臂上的青筋突显了出来。孙彻想,当地人对沙大夫很推崇,也一定会送一些“妙手回春”,“华佗再世”之类的东西给他,可从墙上找了一圈也没见一个,倒是有一帧书家的题字比较显眼,上面的字飞龙走凤,是遒劲有力的行草,孙彻看了一阵,没有认出几个字。于是问当作家的同学,“作家”告诉他写的是:
砭针苦草醒彻混沌世界,
根落荒郊活出别样人生。
这时沙大夫已打发那病人离去,见来客研究那题字,很不好意思地说:“过份地夸大了,要不是因为喜欢这字,我就不挂它了。也是一般人认不出来,我也少惭愧一回。想必让二位看破了,实在不敢当呀。”
“沙大夫不必过谦,您的为人,值得我们年轻人学习。”“作家”这样说。
“二位来不象是为看病的事吧?”
“今儿来一为公,一为私,”孙彻说:“说到为私,我们久仰沙大夫大名,想来见见你。说为公呢,一看我这身穿戴你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一年前的一个案子牵扯到您的儿子沙金,有一个细节我想找您核实一下。”
“是那件物流公司的失窃案吧,案发时沙金确实在我这里呆过几天,过后派出所也来人调查过。”
“您能确信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儿?”
沙大夫想了一下说:“离是离开过,他是去天都给我买药去了,不过回来的确实是晚了些,因为太晚,已坐不上班车了,他是打车回来的。”
“那么说这药对您的病很重要了?”
“这倒不是,我是当医生的,我还不知道吗?如今的药呀,花样不断翻新,大多不是冲病人的病,而是冲病人的钱袋来的。”
“沙金对你很孝顺了,他是执意要去买那药的吗?”
“你们的案子,我无权过问,但如果小金干了那种事……”沙大夫脸上现出担心的样子,继而又转为一种无奈。“那次他回去买药还到了他妈朱卉那儿,这一点朱卉可以证明。哦,对了,他是在第二人民医院买的药。”他沉吟片刻,接着说:“如果小金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你们可要……”他没说下去。
“你的病不要紧吧?”“作家”要把话叉开。
“没什么,胰岛素天天用,就用不起了,我自己多注意些,就没多大问题了。”
就这样几个人又闲聊了一阵。
7
第二天一上班,三人小组又坐下来凑情况,根据吴闪和亚雷的汇报,孙彻得知如下情况:
乔坤与沙金由于那层亲戚关系,二人以兄弟相称,沙金拜乔坤学手艺,乔坤可以说对这个徒弟毫无保留,不仅让他学习技术性的东西,在经营上乔坤对这个小兄弟也是毫无保留,有时一些业务上的事也能全权交给沙金去办,这样下来,一方面沙金逐步成熟起来,另一方面乔坤也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好帮手,生意也越做越大。看到两下里关系搞成这样,同时沙金长进这样快,很让沙金的妈妈朱卉高兴,她自然感激乔坤,后来把乔坤认作干儿子。据乔坤说,他作为一个农村来的,又是白手起家,在这大地方能立得住脚,实属不易,特别是经营这种较大规模的买卖。他能搞出个模样来,一方面得益于沙金妈这个保护伞,这也算是官方背景吧,说个最简单的,比如政府采购,一次就能让你赚一两万。另一方面中国的市场经济秩序不规范,干这一行,有时又少不了遇到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敲一下,这时就须让沙金道儿上的朋友来摆平,有了这两层,就能为乔坤的生意壮壮声威,鼓一鼓底气,当乔坤在生意上需要动用大宗资金的时候,干妈朱卉也能帮得上忙。近几年乔坤在经营上遇到了困难,在双方达成协议后,由朱卉出资,以沙金的名义入股,注入乔坤的帐上,作为流动资金,沙金投入的股份最多时曾经超过四十五万。每次乔坤提出让干妈筹款,往往都是朱卉到关系单位去求人,弄的她很没有面子。众所周知,如今各单位都加强了财物管理,象清理预算外资金,查收小金库等等的措施,不一定个个都见效,但各单位起码可以拿这些作为挡箭牌,以对付朱卉这类人物。
乔坤最后彻底垮掉,是在他冒险进了一批“板子机”之后,干乔坤这种买卖,赚头最大的就是对周围同行的批发经营。如一般人所知道的,手机分行货和水货两种,水货的本意是走私进口的货物,如今在经营手机的行当里,水货多指非正常渠道得来的货。由于这类货是在一些小作坊里完成的最后组装,一些次要部件往往以次级产品代替,因此成本大大降低,当然质量也大大下降了。加上这种渠道得到的货,又偷逃了税款,所以经营这类东西,赚头就比较大。如果还想赚的更多,就直接进散货,这就是所谓的“板子机”。乔坤为了摆脱困境,几乎是孤注一掷,他购进了一批“板子机”,自己组装。他让手下几个人日夜加班,把这批货赶了出来,那质量当然很成问题了,比一般的水货还差。不久就发现有人退货,最后几乎所有的货都返回到乔坤的贮藏室里,而“板子机”的供货方则追着要货款。乔坤陷入即将倒闭的窘境。
大凡这种时候,过去凭信义互相提携的商界伙伴,这时往往众叛亲离,一时间他的债主纷纷上门。也说不上哪一家是恶意的,人家还直骂乔坤坑苦了他们呢。有人竟准备向法院起诉,幸亏朱卉沙金母子两出来搭救,有些账由沙金直接接了过去,这才把大伙的怒气暂时平息下去,乔坤才没有被法院传讯。
这些日子乔坤一直在四处躲债。亚雷是在灵山找到他的。
由于那次车祸,沙金至今惊魂未定。当听说有人举报他是那件物流公司被盗案的主谋时,沙金感到很苦恼。他以为,在他与乔坤哥最难的时候竟有人如此落井下石,这是令他想不到的。再想想还有人想谋害他,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也很想知道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问到他是不是道上的人与他有什么过节时,沙金直摇头。他不否认与道上的人多少有那么一点瓜葛,但往往都是破费几个钱就能打发了的,不致于这样来断送他。
孙彻简单说了一下找沙金爸爸的情况,关于沙金看他爸爸时离开他爸的那一个白天究竟去了哪里,只有他妈能给证明,但她会说实话吗?吴闪建议到沙金买药的省二院去查一下,医院卖出的药,电脑上都是有记录的。孙彻说,可以去查一下,但即使有那一宗药售出,名字也对得上号也没用,这并不能说明就是沙金去买了药。
“我们应当查一查那批货去了哪儿,再顺藤摸瓜。”孙彻说:“手机也象汽车的发动机和车架一样,都有自己的固定号码。”
吴闪感到很奇怪:“就这么点小东西也有号码?”
“是的,不信你可以试试,在手机键盘上依次按下‘*#06#’,你的机号就显示在你的手机屏上了。”
吴闪和亚雷都拿出自己的手机,试着按下那几个键,果然,见屏上出现一组数字。
孙彻说:“南方的同行给的材料为我们提供了几个机型的参考号码,我们要从全市最近一年卖出的所有手机中查。”
“那可麻烦了。全市这么大。”
“不麻烦,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一桩。我们可以在电视上发一个广告,征集这几种机型的最接近号码,凡报上来的有奖,大奖可以奖一部同类型手机。”
“这事还真行。”
“那好,吴闪,你拟一份报告给李局长。对了,还要写上,如果本市没有,我们就把征集范围扩大到全省。”
第二天,李局长把吴闪呈上去的报告给打了回来,理由是局里拿不出那么多钱去办广告,更没有钱去发奖,要求他们用别的办法去查。
亚雷一听就火了,花什么钱?我们这是司法行为,又不是什么商业行为。
孙彻呢,不但没生气,还直乐。
吴闪见头儿那个样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疑惑地看着他。
孙彻说:“咱这案子破了。”
吴闪亚雷忙问其故。
孙彻说:“我让吴闪打那个报告是投石问路。你俩想想,当一个案子找到了通向告破的路子之后,什么人最想把这条路堵死?”
“当然是案犯了。”
“这个案子沙金嫌疑最大,如果不是他,那么他妈朱卉……”
“就会摧着我们快把案子给破了,好还她儿子一个清白。”亚雷接上去说。
“原来如此。”吴闪恍然大悟。
亚雷说:“咱们可以把这个案子交给南方的来办。”
孙彻说:“别急,不是还有一个谋害沙金的案子吗?看看再说。”
刑侦科里,李承局长要听近几天的案情汇报,他坐在亚雷的桌前,一脸严肃。孙彻则若无其事把玩着一支铅笔,那笔在他的指间转来转去。让李局长看了发晕。他干脆不看他,把眼盯上了亚雷。亚雷本来坐在电脑桌旁,嘻嘻哈哈想打破一下沉默的气氛,不料李局长直勾勾看他,让他心里发毛,禁不住正襟危坐起来。吴闪手拿一叠材料,作出认真汇报的样子。
孙彻先发了话:“局长来了,该凑凑情况了。”
经个别发言和集体讨论,作出如下大致分析:
关于物流公司“飞鹿快运”的失窃案,初步怀疑是沙金所为,但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沙金可能已猜到背后捣鬼的人也许就是乔坤。但沙金又不能向警方挑明对乔坤的怀疑,因为这样极易暴露自己与乔坤的貌合神离的真实关系,最后就把自己暴露了。
第三,朱卉也许能想到,只有乔坤才会加害于沙金,乔坤的存在,有危及儿子的生命之虞,而且在乔坤的捣乱之下,一旦儿子的事败露,自己也将牵连到案子中去。她肯定会想,要想让她和儿子过一天安宁日子,只有让乔坤停止这方面的活动。那么是不是把那个店还给他?如果这样,也许能暂时缓解一下局势,但难保将来乔坤那张嘴巴不透风。再说,现在警方已经插手了。真怕把事情弄出个水落石出来,看来她有可能让乔坤永远地消失掉
第四,乔坤方面呢?也许乔坤会想,事到如今自己没有什么退路了,虽然没有与沙金挑明,沙金也会猜到是自己要谋害他。想再为沙金制造一个意外事故已没有可能,发生了上次那件事后,沙金肯定会处处小心了。自己已是命案在身,在这里也是呆不下去的,只有远走高飞了,但走之前,他也极有可能要切断沙金这条线。
乔坤打电话给孙彻,要求与兄弟沙金见一面,朱卉不同意,她怕乔坤会加害于沙金,也许会要弄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孙彻作了精心周密的安排,由亚雷负责为两人联络见面并作陪,直至两人分手。为防不测,安排几个便衣一刻不离地盯着他们。同时安排了监控录像,使他们的活动完全在警方的监控之下。
两人见面,那场面,让人体会到人间真情,乔坤与沙金想到当初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再看如今一个四处逃奔,一个面临生命危险,说到这儿,兄弟两抱头痛哭。
最后沙金告诉乔坤,坤哥走后,乔家的房子被银行收去,是他为嫂子租了房子,并安排了一家大小的生活。临分别,沙金拿出一沓钞票硬要送给乔坤,并告诉他,一旦闯过这一关,再把乔坤接回来,还是兄弟两个合伙干。看这俩人真是亲如兄弟,情同手足,这场面把监控室里各位都给感动了,吴闪还直抹眼泪呢。
沙力给孙彻打电话说,他到了天都找过了儿子,与他作了一次长谈,一方面对儿子晓明大义,犯了罪,可以悔过自新,重新做人,另一方面也帮助沙金分析了他所处的危险境地。沙金最后决定照父亲的要求去做,准备投案自首。
孙彻想,沙金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就剩乔坤了,他开车去灵山,打算跟乔坤好好谈谈。已经进了灵山地界,手机响了,是乔坤给孙彻打来的。乔坤说有人要暗算他。孙彻想这下完了,他派的两个便衣让乔坤看破了,就直接对他说:“那是我派去的,说好听点是保护你的,其实就是派去盯你的梢的。”乔坤说:“那两个人我早就知道了,另外还有两个人,我很怕。我要离开这里了。”说完就挂了机。
孙彻听得出,电话那一端有开动着的汽车的声音,乔坤是在汽车上打的电话,看来他已经逃出了那个地方,不知要往哪里去。
孙彻命亚雷立即找移动公司查出乔坤打手机时所在的位置。
这时,派去的便衣打电话给孙彻,说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好象是去袭击乔坤的,那两个人被他们撞上之后,拼命逃离,便衣追了一阵也没追上,回来再找乔坤已不见了,孙彻说:“你们为什么不留下一个?说不定你们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了。
孙彻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要仔细想想,乔坤会去哪儿呢?孙彻想,他去了哪儿都可以慢慢找到。到目前我们没有抓到他任何把柄,他没有理由逃离我们的视线,说不定他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还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呢。但无论他去哪儿,只有一个地方他不能去,他想。对,这是最危险的。孙彻再给乔坤打电话过去,对方已关了机。
孙彻立即启动了车子,调转车头往回开。他边开车边打电话给吴闪,让她搞到沙金现在的所在,一旦找到他,要看住他。如果沙金去了分局,也许是去自首的,就把他留住,不要让他离开。孙彻拉响了警笛,车子开到了最高速,一路呼啸着奔天都而去。
孙彻进了城,吴闪打来电话说没找到沙金的下落,孙彻直接把车开到了朱卉的家。朱卉的门虚掩着,孙彻拉门进去,一进门就听到了朱卉的哭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沙金半仰在沙发上,头部左耳旁被炸开一个洞,一滩紫黑的血,还有些许红白相间的脑浆,洒在沙发上,他前面的长桌上放着几个打开的账本,还有一张写了半页的稿纸,那纸上第一行的四个字跳入孙彻的眼帘,这四个字是“自首报告”。
孙彻断定,这事十有**是乔坤干的。他把电话直接打到省公安厅,要求在天都城区和城外五十公里范围内查找乔坤,凡半个小时之内开出城去的车辆,一律搜查。
孙彻从朱家出来,重新开起车,他选了从朱卉家往城外跑的最直接的一条路,试图追上乔坤。
不久他就见到城内的警力被动员起来,警察在拦截车辆进行检查,警车拉响警笛在马路上疾驰。
孙彻一直追到城外,这才发现自己这样做是徒劳的,又开车返了回来,他感到十分懊丧。当他返回朱卉的家附近时,见那个小区的空地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他的车已经挤不进去了。
第二天,孙彻等人在研究沙金被炸案的现场勘验报告,案犯做的很缜密,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孙彻手机响了,是乔坤打来的。“你躲哪里去了?为什么要跑?”孙彻故意这样问,因为亚雷去通讯公司核查的结果标明乔坤的“手机”并没有离开灵山太远,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乔坤本人没有离开灵山。
“我不跑不行呀,孙科长,有人要我的命呀!”
“你别耍我了,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兄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给他打电话,他怎么一直关机呀?”
孙彻想,别给我演戏了。“你说的是谁呀?”
“沙金呀,”
“沙金不是好好的吗,他能出什么事?”
“我想也是,只有人找我的麻烦,不会有谁会怎么的沙金的。”
“你在哪儿,我要见你。”
“我没地方去呀,昨天我离开了那儿,把那两拨人都给甩开了,又返回灵山来了。”
“那好,你在那儿等我。”
“这事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怕有人会在你到之前就把我害了。除了你,我谁都不相信。”
孙彻叫上亚雷吴闪,三个人穿好防弹衣,带上枪,直扑灵山乔坤的住处。
事办得顺利得出人意料,乔坤已被拘到西城分局的一个秘密缉押点。
还在孙彻一行人离开灵山之后,孙彻差局里的人去乔坤在灵山的住处进行搜查,没找到任何东西。亚雷提出对乔坤搜身,孙彻说:“没用。搜就搜吧,也是例行公事。”最后孙彻强调了一点,让亚雷一定要把乔坤的手机收起来。
孙彻是这样想的,乔坤之所以肯自投罗网,就说明他自以为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反过来说,这更有利于证明他与沙金的被害无关。目前只有先稳住他,再设法找证据。
从哪儿突破呢?孙彻突然对吴闪说:“吴闪,走,跟我去乔家。”
吴闪随孙彻去了,乔妻陪着小心接待两位不速之客。
孙彻对乔妻说:“我就问你一件事。请你说说乔坤脖子上的肿瘤是怎么回事。”
乔妻如释重负,悄悄吐了口长气。“噢,大约有十年了吧”她说:“他发现脖子上长了一个疙瘩,以为是一个什么瘤子,很害怕。到医院一看,医生说是一个……叫‘肌纤维瘤’还是‘纤维肌瘤’,我说不清了,反正不是恶性瘤,就给做手术割去了,留下一个长疤。可能是割的不干净,这两年又在那地方长出了瘤子,越长越大,比上次那个还大呢。我让他再去做手术,他就是不肯去。说想打听到一个好一点的医院,给除了根儿,知道不是恶性瘤,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孙彻与吴闪打道回府。在车上,孙彻说:“我们免费给他做第二次手术。”
吴闪说:“何必呢,如果里面有什么东西,给他照个x光就看出来了。”
“x光?你不怕把x光机给炸毁了?”
“!!!”吴闪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还记得二十二中的焦葵那个案子吗?”
“是手机引爆的?”
“是高能电磁波,手机在待机状态下,所发射的电磁波极微弱,但在使用或来电话时则超过两瓦。这足以使一种爆炸装置启动。”
“那么你能断定焦葵的案子也是乔坤所为?”
“如果我们从乔坤身上找到这种爆炸物,就能把这几个案子一块儿结了。”
“焦葵是在潮汐岛被害的,乔坤并没有去过潮汐岛呀?”
“上边让冻结焦葵的案子后,我悄悄作过一次调查,有一个叫石光的学生在车上见过乔坤,当时乔坤说是去灵山,那时石光并没有在意,事后才想起,如果乔坤是去灵山,那时他已经坐过了站了。”
“头儿,真有你的。”吴闪对孙彻赞叹不已。
“那么乔坤杀焦葵的动机是什么?”吴闪又问。
“大凡杀手往往都是经过训练的,尤其是杀人的胆量,乔坤没有这种训练的机会。”
“焦葵做了一次他的陪练,而命丧黄泉,她太无辜了。”
“在乔坤看来,焦葵并不是无辜的,乔坤的儿子一直在焦葵的班里上学,她也宰得他不轻,在乔坤面对困境时,焦葵也不肯饶过他。这个老师挺黑的。”
孙彻打电话给李局长,要他请一个大胆心细的外科医生和一个护士并带好必要的手术器材和药品到分局给孙彻帮忙。
孙彻小组的三个人以及请来的医生护士共五个人要对乔坤做手术。
他们进了关押乔坤的那间屋子,乔坤一见有医生来,心里已明白了几分,没等他开口,孙彻对他说:“乔坤,我请了最高明的大夫,要帮你把那个肿瘤切除掉。”
乔坤笑着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肿瘤,吴闪吓了一跳,心说,他这就准备启动它了。
乔坤笑着说:“一说做手术,我就怕,我想让我老婆来陪着我,再说,做手术总要让家属签个字吧。”
“你想给你老婆打个电话是吧?”孙彻说:“这就免了吧,我还想给你留一个全尸呢。我们全体早把手机收起来了。”
乔坤全身瘫软,一下坐在了地上,任人摆布了。医生从乔坤的脖子上的“肿瘤”里取出一个硬硬的小包。孙彻小心地把它放进一个密封的铁盒子里,命亚雷送给防爆警察去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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