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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年代已经变成伤害,我也更加熟悉许多无奈,不愿看到你朦胧泪眼,我就变成那晚风。《晚风》(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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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疑问都解答了,我从中找到了什么答案呢?
我和伊朵面对面坐在床上,感觉她离我很近,不再像以前那样遥远得不可触摸。
伊朵说这里的冬天很美,特别是下雪的时候。
我说还早呢,秋天刚来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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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物没有变化,错落别致的屋顶,我一直没有原因的钟爱着它们,从没在它们身上发现陌生的痕迹,但此刻我却清晰地看到了这产生陌生的距离。它们只是出现我的视线之内,并不属于我,然而我却在依靠着它们生活。
我很可怜,只想往那些别人所拥有的,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可笑的同情自己。
夜里,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任由那些杂乱的记忆在夜色中纷飞,我曾惊讶地赞叹它们缤纷的色彩,但此刻却都消失了颜色,变得很苍白。我想抛弃它们,有它们存在我永远都不会快乐。
不知不觉走进了墓地,老人房间里的光亮,成了生命唯一的象征。
守墓老人的微笑让我感觉到自己仍是个在迷途中茫然的小孩,我以为自己早已长大。
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一个人是不是长大了,不是看他知道多少人生的道理,而是他在生活中发现多少道理。
我向老人说出我的迷惑。
老人说方向和命运是同样的东西,怎么可能预先得知。每个人都是唯一的,没有人给你借鉴。
老人说,不要谈那些永远没有答案的看上去很深奥的问题,它并不能让你也跟着深奥起来,而且,它和生活没有多大关系。
老人说,做你想做的,喜欢做的,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成不成功,要的是你喜欢,让你觉得生活有意思,这就是你要找的。不要对比,那可能是最可笑最悲哀的事,因为根本没人跟你比。
老人说,你可以在生活面前低头弯腰,事实上每个人都得这样做,但决不要在长身体的时候,因为那样你的背会一生都是弯的。年轻人就要做年轻人应该做的事,有时候,后悔,盲目,冲动,能证明更多的东西,因为激情不是想有就有的。
老人说,很多事情都会产生相同的结果,人们得到的只是逃避和面对所带来的不同感受。
老人说,甘心情愿,迫不得已,或许是对生活最好的解释。要追求的是你的需要,而不是你的幻想。
老人说,快乐的人永远快乐,因为他制造快乐,痛苦的人永远痛苦,因为他寻找痛苦。
老人说,你还年轻,有转变的机会,珍惜不是守着回忆,寻找也不是放弃。
老人说,真正美好的东西傻瓜都不会轻易放手的。
老人说,与拥有相对的不是放弃,而是坚持。
老人说,不要再到这里来了,去做你该做的。
还需要思考吗?
我想做什么?用相机把瞬间的美变成永恒。
我喜欢什么?充满着小感动的爱情。
我想要什么?平静而真实的生活。
我要做到这些很艰难吗?一点也不。
我为什么不去做呢?因为我总是怀疑。
我是不是被那个在夜里出现的自己所左右着?可能是吧。
我该怎样做?慢慢的活出精彩……
我真的像个傻瓜吗?似乎从来没有人反驳过……
我怎么像个傻瓜?傻瓜总是自寻烦恼。
我为什么总感到孤独?在你需要人理解的时候,却拒绝别人的接近。
我为什么要怀疑那些我喜欢的美好呢?找个时间看看心理医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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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过,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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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守墓老人那里出来,我问自己,听自己回答。
走到了书室,没有顾客,老人不在,去喝酒了,筱安在看书。
“去那个地方了?”筱安问。
“去了。”我说。
“发现了什么?”筱安问。
“爱情故事。”我说。
“爱情故事?”筱安好奇。
“你知道老人怎样看待爱情吗?”我问。
“我曾经问过他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爱情,他说有,但是和动物的发情期一样短暂。”伊朵说。
“你相信他说的吗?”我问。
“当然,他说爱和相遇有关,早了晚了都不行,要恰到好处,本来两个人可以相爱,在一起幸福的生活,但因为相遇的时间而错过了。很多人之所以痛苦,不相信爱情,是因为他们一生都找不到一个可以真心去爱的人。我想他说的是对的。”筱安说。
“他是这样说的?”我呆呆地问,他真的没有放弃。
“是啊,给我讲讲你发现的故事。”筱安说。
“老人年轻的时候很内向,他爱上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让他变得开朗,他们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后来女人去世了,他经常到墓地去看她,他觉得他应该活得更开心,更乐观,只有这样才能表示他对她的怀念,因为她一直都希望他这样。”我说。
“这么简单?”筱安问。
“本来就是这样。”我说。
不知为什么,我不想让筱安知道这个故事,离开的时候,筱安把她的两个厚厚的笔记本借给我看。
“谢谢,正好可以打发睡前的时间。”我说。
“我给你的,你要记得还我。”筱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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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想着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好像很纷乱,但又简单得说不出发生了什么。
伊朵从老人的故事中得到了一些灵感,没日没夜地写着。我突然不再失眠,睡得很香,白天很晚才起来,坐在床上看筱安摘录的那些句子和没有开头结尾的对白,晚上和伊朵聊会天或者一起出去吃饭,她总能找到好吃的馆子。然后我去老人的书室,帮他擦书,和他调侃,出去喝酒,或者和筱安一起看电影。偶然想到乔伽,我仍怀念他。
日子继续着。
我想按照墓地老人说的,走自己的路,要在自己身上找方向。那些迷惑仍然存在,但好像不再让我那么难过,清醒了许多,试着理解它们,因为它们好像永远也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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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是梦见的,那也跟真的没区别,假如是真的,那真如同一场梦。(筱安的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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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朵的故事在结尾卡住了,很烦躁,抓乱了头发,不停的吸烟。我建议她放松一下再写。
她说要去山顶看星星,我说夜里很冷,她说可以带着帐篷,睡在山顶,随时可以看到星星和身下的城市。
她说她以前就曾一个人在山顶睡过,她喜欢坐在一块突出的石崖上,看着下面的城市,像是看另外一个世界,很遥远,很安静,让她很清醒,感觉像是主宰,冷漠地注视着下方人的一举一动。
她说她喜欢看星星,因为它总能让人联系到梦,传说它能对人生做出种种预示。
中午,我们做好了一切准备,临近傍晚的时候,我们登上了山顶。
小城在脚下,错落的屋顶。仿佛远离了生活,有一点高兴。
太阳正一点一点向对面的山里下落,树尖和隐约的建筑被一层不真实但很美的色彩笼罩着。我和伊朵扎好帐篷,坐在一块已被风化得快要碎裂的岩石上,观看着脚下的小城和远处的一些不具体的景物随着柔和的暮色一起悄然暗淡下来。
夕阳洒出最后一线耀眼后,所有金色的、黄色的、红色的鲜艳色彩开始收敛,雾样的灰色开始密布。
晚上有很美的弦月,我们转过身看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等待月亮的升起,同时,也等待着那些在白天看不到光亮的星星。
“你喜欢看星星吗?”伊朵问我。
“小时候很喜欢。”我说。
“为什么?”伊朵问。
“小时候有人给我讲故事,很多是关于星星的。”我说。
“那很有趣。”伊朵也像是在回想着说。
“小时候,我在七夕的晚上钻进葡萄架底下去听牛郎和织女的悄悄话。”我说。
“听到什么了?”伊朵问。
“蟋蟀叫。”我说。
“那你不是很失望?”伊朵问。
“外婆说我听不到是正常的,因为连蟋蟀都挤到葡萄架下去听情话,它们一激动就会叫,我当然也就听不到了,她指着我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说,这是被织女的眼泪打湿的,我说那是露水,她说不对,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眼泪。”我说。
“你没有问平时的露水是什么吗?”伊朵问。
“问了,外婆说,平时的露水就是露水,是地上的水,是从空中落下来的。”我说。
“你外婆真好,一定是个美丽女人吧。”伊朵说。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老了。”我说。
“你想她吗?”伊朵问。
“经常想,我小时候所有的梦都是她的故事,虽然我再也梦不到那些故事了,但我很想念她,只不过不在有什么意义。”我说。
“为什么?”伊朵问。
“当你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却知道再也见不到他,那还会有什么意义。”我说。
“想念一个人,不只是说你对她有多好,而是他对你有多重要。”伊朵说。
“自欺欺人。”我说。
“怎么会?”伊朵想不明白。
“你讨厌一个人,可能不愿意让他知道,但你喜欢一个人,却一定想让他知道。”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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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月亮快出来了。
“你一个人在山顶过夜的时候不害怕吗?”我问。
“只有那么一点点害怕,可以忽略,睡袋,呼吸,星星,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清凉的,很舒服,星星都在眨着眼睛,看着我,仿佛世界就我一个,什么都不用想,和所有的动物一样,可以**着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与月色下。每当烦闷不堪的时候我就到这里来,一个人,冰冷的夜,所有的烦恼都没了,好像孤独和寒冷真的能让人清醒。脱掉衣服,在山顶慢慢走,看下面的城市。”伊朵说。
“为什么要脱掉衣服?”我问。
“因为我感觉世界上就我一个人了。”伊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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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上了天空,星星在一个不注意的时刻出现,眼前的景物消失无形,远处的灯光分外鲜明。
有时候黑夜让人看的更远。
我们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伊朵给我讲她正在进行的故事。
故事和以前给我讲过的某一个故事有点类似。
一个执著追求美好爱情的女人,心中满是憧憬和向往,但是她的爱情却总是短暂的,甚至转瞬即逝。她很伤心,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有一天她清醒地看自己,发现她追求的已经不是最初所向往的纯真浪漫无所求的爱情,而是填补寂寞的东西,爱让她寂寞。她迫不及待地开始一段感情是为了填补她的空虚而不再是对爱的渴望,渐渐的剔除了爱中其他部分,只保留烟火一样的激情。她不知道这一切,因为她悲哀地感叹着爱情的短暂易逝,激情消失了,她的爱也结束了,因为除了这个她再看不到别的什么,所以她只有继续寻找。后来她知道,她爱,是因为她寂寞了,或许那根本就不是爱,而是寂寞,与爱截然相反。在爱情的最初阶段是与性没有任何关系的,这可能就是爱情与激情的区别。她害怕了,不敢再开始新的感情,她不相信自己,因为在她身上已经找不到最初的模样,她想让自己安静下来,看清生活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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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朵问我怎样知道自己是不是寂寞了?
我说在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
伊朵说她要在这个晚上给这个故事想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结尾。
我希望她能,因为我不愿看到一个人为他自己所制造出来的障碍所烦恼。
“如果让你写故事,你会写什么?”伊朵问。
“三四个平常的小人物,简单的情节,充实,让人满足的生活。”我说。
我们围着火堆聊了很久,她说她要攒些钱去旅行,拍各种小孩的照片。我说我也喜欢小孩子。
伊朵说她喜欢躺在帐篷里看星星,然后不知不觉的睡着,我告诉她在要睡觉的时候挡好帐篷,要不然很容易着凉。
火将要熄灭的时候,我们钻进了各自的帐篷。
本来有许多东西要想,但翻了几次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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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被很大的雷声惊醒,开始我还以为是在做梦,秋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雷雨,耀眼的闪电让外面显得更加黑暗。
我突然想到伊朵是不是真的躺在帐篷里看星星,她可能淋雨或者害怕。
我钻出帐篷,外面漆黑一片,伊朵的帐篷果然没有挡好,里面淋进了许多雨水,但伊朵却不在里面,我有些害怕,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在黑暗中,我没方向的快速奔跑,大声呼喊伊朵的名字,找遍了山顶的每一个角落,仍然不见她的影子。
我彻底呆住了,种种不祥的预感像雨水一样迎面袭来。唯一的希望就是伊朵在下雨之前下山去了,我又在山顶仔细地找了一遍,用最大的声音喊她的名字,确定没有任何回应之后我向自己的帐篷跑去,打算拿上衣服到山下找伊朵。
一个可怕的夜晚,一点预料都没有。
带着满身泥水和秋雨的阴冷再次在伊朵的帐篷里摸了一遍,或许她在跟我开玩笑。
如果这真是个玩笑,那她成功了,因为我真的害怕了。
伊朵到底在什么地方,不在山顶,我只能到山下去,虽然我连下山的路在哪里都看不见。
又是一道明亮的闪电,我的耳朵已经不再下意识地跟着紧张。
在那道闪电的光亮中,我看到了地面汇聚的条条水流,看到了毫无色彩的岩石和树木,看到了我的帐篷,和一张熟悉的脸,沾满了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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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伊朵说那不是雨水,是泪水,因为她在帐篷里,淋不到雨。
她说她一直望着夜空,直到天阴得什么都看不见,第一声雷就把她吓醒了,她跑到我的帐篷里,看着我熟睡,被雷声惊醒,然后跑到外面。
她说她就那样看着我,看着我跑出帐篷,消失在眼前的黑暗中,听着我声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对这一切她都无动于衷,好像我寻找的不是她。好像那时在她眼前呈现的是一幅画面,不必为里面所上演的情节紧张。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想,到底是什么促使她这样的,喜欢观看有自己在其中的故事,就像她不在故事中一样平静。就像很多人在**的时候注意的不是彼此所能达到的某个高度,而是对观察对方的表现情有独钟,仿佛他没有参与其中,仿佛他是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我用衣服把身上的雨水擦干,雷雨仍在继续,偶尔能看清坐在一边的伊朵。
我本来只想抱她一下,来庆祝这只是个玩笑,但没想到这次无心的拥抱却持续到了清晨。
在雷雨声中,我们**。
在云块碰撞出的火花中,我看到伊朵颤抖的身体,在黑暗中时隐时现,仿佛这世界只有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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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的时候,伊朵正在收拾她的帐篷,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尴尬。
“我没有寂寞。”伊朵下山的时候对我说。
我没说话,因为我觉得我可能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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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朵很快完成了她的故事,找到我,说她要走了。
“这里的冬天很美,你说过。”我说。
“但是很冷,我要去一个暖的地方。”伊朵说。
“你要去哪里?”我问。
“回家,我的家在海边,可以游泳,晒太阳,欢迎你去做客,沙滩上有很多美女。”伊朵说。
我笑了笑,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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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朵走了,去了温暖的海边,随她而去的是偶尔在我身边缭绕的女人的香味,时淡时浓,很少引起注意,但却能填补每个被撕裂的缝隙。
我曾想和她一起看这里的冬天。
是谁说过,这里的雪像女人的身体一样柔软,容易融化。
有一个奇怪的规律,一种东西,它能让人亲密无间,也能让人形同陌路。人们要么适应,要么被它玩弄。
伊朵走了,我知道我也该走了,但是我很想看看这里的冬天,伊朵说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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