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女生频道 > 爱无岁月 > 第七章 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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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早晨若能对着这样的脸凝视,那将是何等的快乐幸运!谁在夜晚被醇酒醉死,未到天明便会清醒,可是若为爱情所醉,末日才是黎明。《蔷薇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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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书室的沙发上,看着筱安桌子上那筒修的很仔细的铅笔,想着那些陆续离开我的人,像从眼前匆匆而过的陌生而迷人的身影,不再与我有任何关联,他们是否想到会从此进入我的故事,带给我恒久的淡淡忧伤。

    书室老人一成不变的爽朗和乐观,我说他有些不同寻常,其实我是想说他是有故事的人。他大笑着说他一直在努力做个与众不同的人,看来很成功。我跟着他笑。

    筱安仍然在不被我发现的情况下静静地看着我,直到有一天老人走到我身边好奇的看着我,指着我手里的书问,“从你来就开始看这本书,怎么还没看完?”

    “是吗?”我说。其实我一直没注意。

    “你有没有发现筱安总是偷偷地看着你?”老人悄声问。

    “有吗?”我怀疑地看着老人。

    老人点点头说:“你真奇怪,一般情况下,你听到这个消息应该首先看她,没想到你却盯着我。”

    “既然她是偷偷地看我,你怎么会发现?”我问。

    “因为他在偷偷地看她。”老人神秘地说。

    老人经常让我处于无奈的境地,他可以用年轻的口气说话,而我却不能用老年的口气说话。

    “你知不知道筱安为什么看你?”老人问。

    “不知道。”我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她在看我。

    “这本书是筱安最喜欢的,她把书刻意放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然后悄悄的留意找这本书看的人,你每天都捧着这本书,她当然要天天看着你了。”老人指着书说。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有些惊讶地问。

    “这就是少女的心思,你应该去问她,不过你最好别抱着得到真实答案的想法。”老人说。

    我没有在意老人的话,拿着干棉布帮老人擦书。

    “有这样一间书室真幸福,至少不会浪费时间,空闲的时候可以有很多书看。”我转头对老人说。

    “如果你有一间这样的书室,也许就会认为看书也是在浪费时间。”老人说着突然凑到我跟前,很认真地问我:“你想有一间这样的书室吗?”

    “当然想,我一直认为有个小书店就可以了,要想赚到建这样一个书室的钱,我想看书的可能就是我的下几代了。”我摇摇头说,不敢想会拥有这样一笔财富。

    “我有一个好主意,你可以追求筱安,把她追到手,这间书室就是你的了。”老人有些兴奋地说。

    “为什么?”我吃惊地问。

    “她是我的女儿。”老人说。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顿时紧张起来。

    “当然是开玩笑了,看你认真的样子,这么容易就被骗到。”老人一脸坏笑地说。

    “我这是在配合你啊,一下子就揭穿你不就没趣了嘛。”我替自己找面子。

    “其实,人生中哪有那么多玩笑啊,自从她妈妈去世,她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本来是想送她到国外去读书,但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所以就把她留在我身边。”老人感叹地说道。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你至少应该让她做一些她喜欢的事。”我说。

    “你看你,又上当了,我怎么会有年纪这么小的女儿呢。”老人得意地笑着。

    ……

    我仿佛成了老人的朋友,可以开玩笑,一起喝酒,一起谈论女人,甚至还拉着我去唱歌,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怀疑。我想长时间地在他身边,等着发现他显出沧桑和孤独的一刻,因为他的笑容毫无破绽。但他似乎不让我靠近,也许是我还没找到靠近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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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有什么秘密吗?”我拿着书在筱安的眼前晃了晃。

    筱安正用铅笔在画着什么,有些慌乱地合上本子,略显惊愕地看着我。

    “老人都告诉我了。”我说。

    “我喜欢这本书。”筱安说。

    我没说话,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喜欢这本书里的一句话,非常喜欢,所以我就观察都有谁也喜欢这本书,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像我一样喜欢,所以我就把书放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每当有人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偷偷地看他,把他画下来,看看他们和我有什么相像的地方。”筱安说。

    “就是它?《荆棘鸟》?”我说。

    “嗯。”筱安点头。

    “有趣吗?”我问。

    “有趣。”筱安说。

    “我是说你这样做有趣吗?”我说。

    “有趣。”筱安说。

    “那你这些天来是不是都画我了,给我看看。”我向她伸出手说。

    “不行。”筱安说。

    “为什么?”我问。

    “因为这是我的。”筱安把本子抱在怀里。

    “但你画的是我,我有权利看看你画的是否符合事实。”我说。

    “大街上有那么多人看你,你怎么不用你的权利去问他们是不是歪曲了对你的印象呢。”筱安说。

    “那好吧,我又不是非常想看。”我说。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呢,哪有第一次提要求就得到答应的。”筱安睁大眼睛看着我说。

    “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又伸出手。

    “还是不行,不是每次努力都有结果的。”筱安得意地说。

    “看来是老人把你带坏了,我无奈。你喜欢书里的哪句话,不是开头说没有脚的鸟那段吧?”我问。

    “那段话用来说爱情再合适不过了,不过不是我最喜欢的,我最喜欢的是:也许,地狱就是长期地束缚在红尘之中,也许,我们是活着遭受地狱之苦。”筱安说,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你懂它的意义吗?”我问。

    “不懂。”筱安说。

    我怀疑地看着她。

    “就是因为不懂才喜欢。”筱安说。

    “你知道什么是苦吗?”我问。

    “知道。”筱安说。

    “是你想象出来的吧?”我问。

    “很多苦不都是被想象出来的吗,在别人眼中并非如此。”筱安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

    “老人说的。”筱安说。

    筱安的调皮有些特别,仿佛倒退回了年少时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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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疯狂中最大的疯狂就是拼命把**压抑在心底。《爱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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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筱安背着手悄悄地走到我身后。

    “有事吗?”我回头问。

    “没事,老人说你很有趣,我想靠近一点看看。”筱安说。

    “别这样说,我会以为是个宠物。”我说。

    “发现有趣的地方了吗?”我问。

    “发现了。”筱安说。

    “哪里?”我问。

    “这是我的事。”筱安说。

    “给我一杯咖啡。”我说。

    “我已经下班了。”筱安说。

    “那你怎么还不走?”我问。

    “一个人走路无聊啊。”筱安慢慢地晃着身子说。

    “那以前不都是你一个人走吗?”我说。

    “正因为以前都是一个人无聊的走,所以我不想再那样了。”筱安说。

    “你可以想一些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我说。

    “你为什么不提出送我回去呢,我会同意的。”筱安说。

    “如果我提出来,你就不会答应了。”我说。

    “学的真快,你每天回去都干什么?”筱安说。

    “你今天好像很想说话。”我说。

    “每个人都想说话,你还没回答我呢。”筱安说。

    “睡觉。”我说。

    “只有睡觉吗?”筱安说。

    “有时候也做梦。”我说。

    “那不是很无聊吗?”筱安说。

    “如果无聊就可以不睡觉,我想我会的,你都干什么?”我问。

    “学厨艺,看书,看电影,你喜欢看电影吗?”筱安问。

    “当然。”我说。

    “喜欢看谁的?”筱安问。

    “王家卫和周星驰。”我说。

    “真的?我最喜欢周星驰的电影,你喜欢他们哪里?”筱安兴奋地说。

    “王家卫的画面,周星驰的表演,还有它们的对白。”我说。

    “你也喜欢里面的对白!……你最喜欢周星驰的哪部片子?”筱安问。

    “和你喜欢的一样。”我说。

    “我和一样?你知道我喜欢哪个吗?”筱安问。

    “《大话西游》”我说。

    “你喜欢里面的哪个情景?”筱安兴致勃勃地问。

    “结尾,孙悟空像狗一样离开人群。”我说。

    “那对白呢,你喜欢哪句对白?”筱安问。

    “太多了。”我说。

    “说你最喜欢的。”筱安说。

    “需要吗?不需要吗?”我说。

    “我最喜欢至尊宝第二次说曾经有份真挚的爱情那段,每次看我都哭。”筱安说。

    “如果看得多了,会发现里面让人哭的地方很多。”我说。

    “那你哭了吗,都哪一段让你哭了?”筱安好奇地问。

    “你该回家了。”我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筱安说。

    “你这样让我很难适应,平时一句话也不说,我还没做好准备你就突然说个不停。”我说。

    “你应该觉得惊喜才是啊,那你说说你是第一次看到就喜欢了呢,还是渐渐才喜欢上的。”筱安说。

    “刚开始是喜欢它的无厘头,总是开怀大笑,但是慢慢的就不再笑了,变得沉默,最后就想哭了,很奇怪的感觉,像笑着哭,我也没想到竟然能把一部喜剧电影看得那么悲伤。”我说。

    “我也是,经常到里面找感动,那王家卫的呢,最喜欢哪部?”筱安问。

    “《东邪西毒》”我说。

    “那个画面有些乱。”筱安说。

    “我只看它的对白。”我说。

    “不如我们一起看电影。”筱安说。

    “电影院不放老电影。”我说。

    “可以去我家,我家有一千多张碟片,很多都是全套的。”筱安说。

    “我不想看到别人在我面前哭。”我说。

    “我看你是怕到时候禁不住哭被我看到吧,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筱安说。

    “我只是说我有过想哭的想法,但从没哭过。”我强调。

    “好了,既然你不接受邀请,那我回去了。”筱安说着向楼上走去。

    我一直都不知道她就住在三楼的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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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习惯的动物,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分担着彼此的憎恨和怜悯。惯性力量毕竟维持着地球的内聚力,没让它散成碎片。欧·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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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和老人出去喝酒。

    “找过女人没有?”老人问。

    我摇头。

    “为什么不?也许事实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也说不定。”老人说。

    “没想到你会谈起这个话题。”我说。

    “你知道我并没有鼓动你做不道德的事的意思。”老人说。

    “当然,我知道你没有。”

    “我只是想谈论一下,听听你的想法。”

    “要说实话吗?”我说。

    “当然,不过就算你说假话我也会以为是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话而已,不要老是一副认真的样子,我真不理解你为什么老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生活中有那么多值得严肃的东西吗。”老人说。

    “我怕她们嘲笑我。”我说。

    “嘲笑你!嘲笑你什么?你是说,你怕你去找的女人嘲笑你?”老人好奇地问。

    “有哪个男人没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呢,找女人,即使他们现实中不会,甚至鄙视这样的行为,但他们一定想过。我也想过,但在想的时候总能想到被嘲笑。一种我非常恐惧的嘲笑。我怕她们嘲笑我是没有女人性饥渴的可怜虫。”我说。

    “她们只管收钱。”老人说。

    “但她们有思想,可能表面装作**,但心里却在非常强烈地鄙视着身上的男人。”我说。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老人说。

    “你不是她们,你怎么知道她们不会这么想。”我说。

    “你得到快乐,找到快感,不就行了。”老人说。

    “可有些快乐是对方有了之后你才有的,快感并不一定就是快乐,这就是与自己爱的人上床和与引起自己**的女人上床的分别,你在很多女人身上都能得到快感,但你能说和她们在一起都快乐吗,**和**有很大的差别。”我说。

    “这就是你的看法吗,没想到你还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一件简单的事需要找这么多理由吗?”老人说。

    “不需要吗?”我说。

    “需要吗?”老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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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过找女人,甚至有时候对她们的身影很迷恋,像所有在暗处活动的事物一样,散发着一种诱人的神秘。似乎在那些昏暗暧昧的光线中,在那些被人们习惯于用迷乱和肮脏形容的角落里,总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动人故事,这些故事永远都不会被发掘出来,甚至那些故事的主人公都在试着把它遗忘。就是这些被认为必定在某处存在着的晦涩故事,深深吸引着那些在远处明亮或更暗的地方的人们。与其接近或深入,他们更中意于远远的观望,猜测,幻想。把在眼中一一展现的景物赋予美好的色彩,那怕它们本身是痛苦阴暗的。

    她们从来都不去注意那些从远处向她们投来的眼神,很复杂,似乎很熟悉,似乎有成为恋人的可能。她们很少有时间去发现这些目光,或者很少相信这些目光。如果没有触动她们内心的东西出现在视线内,她们更多寻找的是另一种目光,有****填充的眼神,她们需要这种眼神,很简单,复杂的是她们无可比拟的厌恶。如果有能触动她们心灵的出现,她们会发现并相信的,但那个可以触动的角落,可能早已蛰伏起来,以度过漫长的冬天,或许会在某个布满温暖气息的春天苏醒,或许会习惯这冬眠,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睡着,仿佛消失了一样。

    我喜欢在远处静静看着那些风尘女子,看着她们沉默时候的样子,眼神,表情,动作,表现出的是另一个人。我曾想过,她们背后,连她们自己都看不到的背后,会有一段生动的故事,即使没有,也会有一个生动的愿望。生存之外,她们时常会想到什么?回忆是否也让她们迷恋。我只是看,而不会对她们有丝毫的了解,看到的永远是表面,所谓的理解,也是对这些表面肤浅的推理和猜测,难以有不被嘲笑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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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独自生活时,你连讲述都不会了。《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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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美,如果在占有了之后不能完好的保存它,就会从中发现更大的恶,甚至那些让人心动的美也转变成恶,仿佛它根本就不是美。伊朵写冬天的故事,我还是看了。

    故事中这样说。一个男人爱上了她,爱得很真实,很热烈,情感丝毫没有值得怀疑之处。她,在故事中,仍是个妓女。他,是个平常的男人,至少他没什么特别之处。她在故事用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故事发生在一个不太寒冷的冬天。他们的相遇没有特别的地方,她把他当作一个老主顾,他却发现了她的美,除了表面的美,他还发现了让他怦然心动的无法遏制要表达情感的美,她的笑,她的沉默,她的虚伪,她的冷漠,她的神情和每一个动作,都成为一种让他思考的美。也许他本身就是个多情而不切实际的男人,也许他真的发现了那些就是他一直钟情的美,总之,他爱上了她,很强烈。故事中总说那是一个温暖的冬天,但却经常下雪。

    他说:我爱你。

    她说:我也爱你。

    他说:我真的爱你。

    她说:我也真的爱你。

    他说:真的?

    她说:真的。

    他们经常进行这样的对话,或者说是游戏,在床上。

    他说: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你了。

    她说:我不喜欢玩这种游戏。

    他说:我是认真的。

    她说:认真的是你的表情。

    他说: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爱你,我想了很久,我想爱你,我需要你。

    她说:你可能理解错了,你不爱我,不是想爱我,而是想占有我,你需要的也不是我,而是和我上床。

    他说: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

    她说: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你被自己骗了。

    他说:可这是真的。

    她说:人在头脑发热之后所想的都是难以动摇的,你说些别的,我可能会相信,例如你给我钱,让我成为你的情人,或者别的。

    他说:不象你说的那样,我总是想着你,白天,夜晚,不是想着和你上床,是想你,想和你生活在一起,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你。这是真的,我想的不是你说的那些,你不相信,但这却是真的,我想我们生活在一起。生活有很多东西,不单是床。

    她说:你想过我吗?

    他说:每时每刻。

    她说:我是说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每天都在做什么,每天都在想什么。你想过这些吗?

    他说:这些与爱无关。

    她说:但与我有关,你并没有真正看清这些。

    他说:可能我真的没有看清,我也不想看清,但我只要看你就够了,现在的你,以后的你,和我在一起的你。其他都不重要,过去的也不重要,不是这样吗。

    她说:可你所认识的,是有过去的我。

    他说:我爱的是从这一刻开始的你,以前没有我存在,也与我无关。

    她说:你会在意的,只是时间早晚。之所以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我还不属于你,还没有完全属于你。

    他说:没有这么复杂,我只是想爱你。

    她说:爱之后还有很多东西。

    他说: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她说:你还不觉得和我说爱是件荒唐的事吗?

    他说:告诉我,要怎样做,你才能认为这是一件很认真严肃的事。

    她说:这跟怎么做没关系。

    他说:你爱我吗?

    她说:如果我说爱呢?

    他说:有这一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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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故事到此结束,我会很满意的,男人,女人,都会有一段不错的回忆,没有开始的爱情,拥有无尽的美好猜测和可能。但,无论是谁,都有对爱的渴望和对美好的向往,不是吗?伊朵是如此的刻薄,她让女人心软了,让女人的选择符合了大众心理,接受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确信的感情。也许她的内心深处真的爱那个男人,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也许,她是被久违的强烈的情感所打动了。她所期望的可能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而是期望那个让人冲动的爱。总之,她和他在一起生活了。

    也许这样的结局也是好的,但这并不是结局,美好的结尾会让故事显得平淡无奇。也许正是这样,伊朵才让故事延伸到了生活中,他们度过了一段充满激情的新鲜生活,但这种并没有就此长久的保鲜下去。她完全属于他了,爱他,为他做着无声的改变,按时起床,按时睡觉,做家务,给他做可口的饭菜,按照他喜欢的方式打扮自己,用他喜欢的语气交流,很投入的和他**,很认真的说爱他,像照顾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一样呵护着他,她正为他慢慢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但他却在这完全占有中逐渐发现着与此无关的,曾经被他很认真地否定过的东西。他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感到心痛,猜忌的心痛,好奇的却难以忍受的类似妒嫉所产生的心痛感觉。当她真正的属于他了,心灵和**都属于他的时候,他却发现这占有中让他无法掩饰的缺陷。是的,他违背了当初,或者已经忘了。这不能说当初他说的话是编造出来的,只是当初他没想到自己会变,或者说当初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生活会不按照他的预想进行。

    事实上,生活没有改变,甚至比预想的更美好。女人沉浸在新生活的幸福中,她努力做着,并为他能摒弃她的过去而爱她的现在而感到真正的高兴。

    似乎人们忍受不了持久的美好,故事中这样说。有一天,他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或者是一种不完全占有的嫉妒。他提到了那些他曾说与爱无关的东西。或许在他说那些东西的时候仍是爱她的,但就如他曾说的那样,那些与爱无关,所以它破坏了爱。破坏了爱的应归罪于他的好奇吗?或许在延伸的故事中他应该会这样问自己,表面是这样的,所有的起因是好奇,但表面背后是他残忍的自私。他开始想她的过去,想和她上过床的人,想他们在床上的样子。他想不到什么办法来熄灭心中无端嫉妒和好奇的火焰,他想知道她的想法,于是他在一个很平常的时刻,或者说在一个很温暖的情景中,在床上,在忘我的缠绵中,在激情过后的平静中,他问了她。问她和那些都说些什么,用什么样的姿势,她会不会有**……

    那些问题成了他们感情的裂痕,他以为很平常,但他没想到爱就像玻璃,出现裂痕后就很快碎裂。她的回答也很平静,如实的回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比的绝望。他把她的平静当做了坦然,以为她不在意,或者还有可能高兴她能以诚相待。

    那天,或那天晚上,他表现得很兴奋,不像是对待自己的爱人。她知道他为什么兴奋,她表现得很平静,或者说麻木,不像是对待自己爱的人。天亮之后,她走了,他一脸诧异,好象是突然发生的事,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样疑惑。他看着她,浓艳的妆,妖娆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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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朵让故事这样结束。

    我想,我就是那个在远处观望的人,但我不会靠近,就像我预先知道接近后那种美就会消失一样明智。也许那一直都只是一个风景,只能在远处看,就到近前或深入其中,风景便不见了。

    我想过找女人,走进那迷离的光线中,不是因为我想和她们到床上发泄我的**,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找过,似乎太简单了,我没有对老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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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当你早晨醒来时,发现身边睡着你爱的人,不敢惊动她,只是凝望着她的脸,细数着她的唇纹,宛如面对一尊崇敬的神。穿过长长的睫毛,仿佛能看见她的梦,和梦中正发生着的故事,你很满足,因为你确定,故事中有你。这像是一种凝固在时间中的幸福,更像是爱的琥珀,打碎不了的晶莹。因为,她没发现,你可能也不会察觉。这只是早晨醒来后一个动人的短暂瞬间,一个忘我状态下的插曲,在无人知晓的静谧中演绎……。我,当然没有,期待中的想象,不管色彩多么迷人,情景多么生动,总有不真实的纱隔着,那仿佛伸手可及的地方,成了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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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这件事对伊朵说了,不是因为我把她当作了无话不谈的密友,而是她能理解,我想从她那得到更合理的想法,不是关于女人,而是老人。老人怎么会提起这样的话题,这似乎离他的生活,离他应该有的兴趣太过遥远了。我只是对伊朵说了这个话题,和老人,但没有说我看了她写的故事。

    伊朵对我说的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她也觉到老人有些奇怪,不过她说的一句话却让我大吃了一惊。

    “老人曾是冬天的顾客。”伊朵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张大了嘴,不能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我喜欢联想,但这是出乎我意料的,老人,冬天。

    “我也不知道。”伊朵摊着手,一副无从相告的表情。

    不但是她,甚至冬天也为此感到迷惑。因为老人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力,每次都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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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让我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我们迷迷糊糊地把话题转到了个性与性格上,最后不知因为什么得出了每个人对与众相同和对与众不同的愿望是同样强烈的结论,这和老人的奇怪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思绪混乱地回到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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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我正半睡半醒地想着老人的事,伊朵穿着睡衣来敲门,问我是不是在睡觉。

    “睡不着。”我说。

    “你给我讲故事吧。”伊朵说。

    “为什么?”我说。

    “我想睡觉但怎么也睡不着。”伊朵说着晃了晃手里安眠药的空瓶子。

    “数绵羊了吗?”我问。

    “数了,数得我牙齿都软了。”伊朵一副疲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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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眼睛,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脸贴在肩膀上,手轻轻的放到另一只手上面。”我坐在伊朵床头地板上,看着她缩进被子里。

    “为什么要这样?”伊朵睁开眼睛问。

    “有安全感。”

    “真的?”

    “真的,翻身的频率不要太大,想自己是安静的,所在之处也是安静的,温暖的安静,有阳光,柔软的草地,你穿着最舒适的衣服,四周的景色是你最喜欢的,安逸,但不激动,你在一条干净的小路上慢慢行走,地平线是巨大的太阳,缓缓的散发着光芒,没有丝毫的热烈,你可以直视它,仿佛一种阳光背后的暖。你走了很久,感到了一丝倦意,于是在草地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想,眼睛所感到的是浸润般的舒服的黄晕。耳朵听到的是云在轻缓的流动,微风吹着它,飘向远处,越飘越远,遥远得像穿越时光隧道的故事,那些故事发生的时间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它总是在人们口头流传,因为它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所以人们在故事的开头总会说,在很久以前。”

    “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多情的男孩,他很喜欢爱情故事,通过各种方法收集这些故事,看书,听各种各样的人讲,他很羡慕故事里的主人公,并希望那些动人的故事有一天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到后来,他就不再听别人说了,因为他已经学会了想象,被他想象出来的故事比那些听来的故事还美妙,他就这样一刻不停地想着,自己偷偷地感动,偷偷地笑。有时候也会伤心,因为当他从想象中出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些故事中的一切都不见了,仍然是他自己一个人。有一天他决定给自己制造故事,如果看到一个女子在他的视线里经过,并且穿着打扮都是他所中意的,他就认为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爱,即使那个步履匆匆的女子没有发现他,即使他连那个女子确切的模样都不清楚,他也坚定地认为这是一个爱情故事,并能很长久地记着她。他很聪明,总是从对方的眼神里寻找答案,如果他喜欢一个女人,他就会找各种机会和她对视,并让她感觉这对视是不经意的偶然,他能从这些眼神中得到对方对她的感觉。虽然他很聪明,但他仍是孤单一人,直到有一天……”

    “我想听小动物的故事。”伊朵闭着眼睛,轻轻的打断了我,像一个孩子在喃喃自语。

    “在很久以前,有一只多情的小兔子,别人都以为它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其实,它是被一个巫婆施了魔法,它只有找到一个真正爱它的姑娘才能变回本来的模样,它本来的模样很英俊,每个姑娘看到他都会喜欢,他真骄傲,以为爱情很容易得到,于是被巫婆施了魔法,要让他知道得到真正的爱情是有多么的艰难。咒语上说,这个爱它的姑娘要一直把它抱在怀里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个姑娘是真的爱它,才能解除咒语。这样才能让他知道爱,知道珍惜。小兔子很伤心,很绝望,因为它长得很难看,身上的毛又粗糙,人们看到它就讨厌它,怎么会把它抱在怀里呢,小兔子很难过,但它仍不停地寻找,在这寻找的过程中,它知道了得到真爱的艰难,也知道爱里面真正的东西,一个姑娘会因为他没有英俊的外表而爱上它,不但是外表,它一无所有,这爱究竟多么伟大啊!它想总有人会爱上它的,因为还从来没有人给它时间,让它把可爱之处表现出来,因为它只有一颗寻找爱等待爱的心,它需要时间展露它的心,因此它不停找啊,找啊,它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渐渐成熟,用心观察着每一个人,寻找她们的可爱之处,最后,它终于遇见了一个漂亮姑娘,那个姑娘帮助它解除了咒语,小兔子变回了英俊的男子,他们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其实,那个姑娘有一个秘密,从来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就是那个施魔法的巫婆,她一直深爱着他,但当时的他太骄傲,不懂爱,于是她施了魔法,让他成熟,同时,也是为了得到他最真挚的爱。你可能会问,巫婆又丑又老,他怎么会爱上她呢。不是的,不是所有的巫婆都又丑又老,这个巫婆很年轻,漂亮,而且善良。因为她从前是一个……”

    伊朵安静地睡着了,脸上带着天真而满足的微笑。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静静地停着钟不紧不慢地摇摆着一分一秒的时间,一阵宁静的安详从黑暗之中袭来,我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就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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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我记起做了一个梦,就像伊朵说的,很荒唐,也很真实,在梦中,荒唐和真实的感觉是成正比的,越荒唐,真实得就越难以怀疑,所以有人想一直在梦中不愿醒来,当然,也有人常常被惊醒。

    在梦中,或在梦的真实里,我看见了乔伽,从草原尽头硕大的夕阳中走出来,秀气白润的脸庞已经被风吹得粗糙,他说他找到了想找的,也得到了答案。我问了他很多问题,很大声的迫不及待的问着,但他不理我,站在那自顾自地说着,他的眼睛没看着我的方向,以至于我认为他的微笑也不是向我发出的,我很焦急,怕他没发现我的存在。

    但无论我怎样嘶喊和舞动手臂,他仍旧轻轻地说着,他说小三仍在,仍跟着他,不过已经长大了,已经看不到以前的模样,但除了模样,一切都没变。

    说他找到了那个在草原尽头的小城,也找到了那个女人,孤独苍老的面孔,在她的身上什么都看不到,在那一刻,他释然了,发现那些他想知道的答案失去了意义,那个孱弱的妇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身子,对着明亮的阳光流下一串混浊的泪,她很激动,但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他说妇人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把他看成他的父亲,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激动,越沉淀越深沉,这种激动让她忽略了时间所造成的差别。

    她不知道他的父亲早已去世,问他的父亲现在如何。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说话时,苍老的面孔上闪现了少女时代的羞涩,仿佛在向别人诉说自己深藏的情怀。

    他问妇人这些年来都在做什么。

    妇人说一直在等他父亲的到来,因为他说过要回来,让她等。

    他问她有没有怀疑过,是什么让她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不顾自己一步步的走向苍老,难道爱情在她的心中真的这样坚定吗?

    她说她没有一刻不在怀疑,但是她不能确定自己的怀疑是否是正确的,所以她要坚持,坚持到最后,看看结果,如果中途放弃了,她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她相信他爱她,同时也更相信自己的爱,起初她只知道等待,但没想到会等这么多年,等得她都老了,等得她全不见了昔日的模样。

    她说她当时什么都没想,也没有任何要求,因为她只要爱。她经常扶着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草原,因为她的心中有期待,才让她在这片草原上看到了意义。但她从没想过会在期待中看这草原四季的景色轮回,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迟迟不肯出现,她只好继续等,因为她了解他,他会出现的。

    他说他父亲已经在很多年前去世了,很多年前,就是最后从她那里离开的路上。

    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象是要哭泣,然而又看不到深刻的痛苦。颤抖很快就平息了,她笑了笑,带着些许的满足。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她说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当爱情到了尽头的时候,能清晰地发现自己没有爱错人。

    她的脸在瞬间又苍老了许多。她说她有些害怕,她以为人老了之后除了死之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但她仍感到害怕,她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甚至找不到痛苦让她忍受。

    她对他说爱。

    不要寻找,不要挑剔,更不要以为它会在何时会改变。

    不要试着把它看透,更不要担心它会随着时间在生活消失。

    它从不会老,如果哪天你真的发现它消失了,那你就回头仔细看看,一定是你早已不在意它了,把它丢弃了。

    不要认为让它开了花,结了果,就真正得到了它,事实上更多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它,因为它的生命原本就不是这样的,它需要不停的开花,不停的结果,这样才能继续它的生命,像所有的生物一样。

    她问他有没有恋人。他说还没有。

    她真心的希望乔伽幸福,就像当初祝福自己那样真挚。

    她说在寻找爱情的过程中,不只是寻找某个人身上能激起你的最大的爱的**,而是要确定这种强烈的**是不是只在你身上出现,没有回应的**更多是占有,当你占有了之后就感到无味了。

    要寻找爱,就要善于发现隐藏对方背后的付出,那才是真正的感动。就像人们说的,最有力量的永远都是无声的。

    激情是爱的幻象,要寻找一种本质,在两个人身上,寻找一种共同的爱的本质,就是在让人忘乎所以的激情过后,是否都具有长相厮守、矢志不渝的决心。如果你首先就对自己怀疑,如果你肯定无误地表示决心,那你就已经承认了以后的日子会寡淡无味,承认了你爱的弱小。

    爱情的誓言从不被说出来,起因和结果相差太远,没人能预知其中的过程。

    在路没开始之前不要确定方向,你既然不知道终点在什么地方,又怎会知道它的方向。

    她问他是不是认为她很傻,乔伽摇头。

    她说她也不认为自己傻,相反她认为自己很执着,因为太执着了人们就会说你傻,她说她清楚执着和傻的区别,认为自己傻的人就会否认和嘲笑之前所做的,但她不会。

    执着的人可能会放弃他的梦想和追求,但从不会嘲笑他为了那些梦想和追求所做的,傻的人就会,因为他一点都不相信自己。

    她还是哭了,但她的眼睛太干涩了,湿润产生的疼痛让她不得不伸出手尽快把眼泪擦掉。

    他轻轻地拥抱她,瘦弱的身体。在这一过程中,他试着回想父亲拥抱着这个身体的感觉,丰满,富有弹性,散发着浓烈的青春和爱的气息。

    他本来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但那一刻他觉得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他发现有些东西永远不需要寻找,因为,就好像,有些东西,从不曾消失。

    他离开了,脚下的土地从来没有过的坚实。在离开的时候,他很想叫她什么,但却想不到什么恰当的称呼。

    我大声问他,之后她怎么样了?他是否看清了他父亲的爱情?他对这一切是究竟是怎样理解的?这段故事就此完全结束了吗?

    他不理睬我,说他穿过了草原,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在那里,他要建一个很大的花园,让从这里路过的人知道,草原的尽头不是只有荒漠。他还说要找一个漂亮而朴实的姑娘,娶她为妻,生一个或两个小孩,每天清晨和黄昏带着他们在花园中散步,小三会像以前一样,跟在他们的身后。

    他让我告诉我,说他现在的生活很快乐。

    我说我就是我,他不说话,看着另一个方向,淡淡地微笑,像是在回想着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光。

    我想让他看到我,但他却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身影,我奔跑着寻找自己,但就是找不到,我告诉自己就在这里,但仍找不到,最后在焦急中醒来,大汗淋漓,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在清朗的光线中,我开始想念乔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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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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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清晨的阳光逐渐变得温暖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躺在床上,寻找着这个梦的漏洞,以证明它没有一点是真实的。

    没有羊群,没有连绵起伏的山丘,而且一直没有歌声,在乔伽的故事中一直是有音乐存在的,这个梦是如此的荒唐。那个妇人怎么会那样衰老,连皱纹的凹痕都清晰异常,又怎会在等待中度过几十年的时光。她本就是做一个情人存在的,情人怎会耐得住寂寞。她既然已如此苍老,又怎会对乔伽说那么多话。她独自守着孤寂的时光,在草原游荡的风中寻找爱的真谛,这不是做为一个情人应该有的痴情,况且她已如此苍老。那些话语和乔伽要寻找的相差甚远,他到底从哪里得到的答案,故事不应该这样简单。他为什么没有提到他一直钟爱的音乐,难道放弃了吗,因为什么呢,妻子,孩子,花园,这一切都不曾出现在他的梦想中,他不会这样的,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他最后告诉我的话,分明是在同情我,我是在嫉妒他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一个梦,为什么在哪里都能看到自己的悲哀呢。

    在轻柔飘渺的和声中,我想象我们见面时的情景,他或许真的被草原上的阳光给晒黑了,身后跟着小三,他或许建造了一个小木屋,我们坐在屋顶,他跟我讲述这一切,我希望他没有改变,希望他跟我一样,仍旧徘徊在路上,因为他也一直在寻找,因为我们是朋友。他不会像梦中那样,因为我一直步履匆匆,没有一刻停留。我不想马上见到他,我怕他说寻找和走了多长的路没关系。我想起小三,如果他在,还会不会记得我。我曾经是它的主人。

    中午的时候我忘记了这个梦,早晨的时候我还以为很难把它忘掉。

    像很多事物一样,很想忘记它,但却以为它会一直跟着你,甚至用一生的时间也难以忘记,但就在某个时刻,你发现,真的忘记了,那么自然。

    从早晨到中午,一天还没过去,或许因为它已不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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