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女生频道 > 爱无岁月 > 第三章 不确定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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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都在唱着自己那支小小的曲子,相信这是世界从未聆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咱们制造了自己的荆棘丛,而且从停下来计算其代价。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忍受痛苦的煎熬,并且告诉自己,这是非常值得的。——考琳·麦卡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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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朵在空闲的时候找我出去散步,我又一次发现了两个人的快乐,仿佛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证明给另一个人看。

    伊朵说要介绍两个朋友给我认识,一个是未成名也不知何时才能成名的画家,一个十分漂亮的怎么看都不像妓女的妓女。她让我有些准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答,同时想这两个人会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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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好像很少给人做准备的机会。

    在伊朵没给我介绍她的朋友之前,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一间书室,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女孩,书室的主人和书室的服务员。

    那天下午伊朵来找我,说要带我去个地方,一间书室,一个很适合打发时间的地方。

    一幢暗红色的三层建筑,墙壁爬满了青藤,遮挡住了所有的窗子,门很狭窄,找不到任何标识。我转遍了大街小巷,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伊朵说我没发现的要比我已发现的多得多。

    书室里四面墙壁被高大的书架占据着,厅里不规则地摆放着沙发和小圆桌,可以为顾客提供一些不含酒精的饮料。

    “这里要到晚上才有顾客上门,那些白天没有时间看书和那些失眠的人常常夜里跑来,挑一本书,要一杯浓浓的咖啡,用一种舒服的姿势把身子陷在沙发里,打发漫长而寂寥的夜。我也经常来,但是常常不知不觉睡着,有时候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伊朵介绍说。

    书室的主人是个很有趣的老人,很多人也确定他就是一个有趣的人,我最初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我发现他不只是有趣而已。我没想到我们会成为朋友,或许我想过,只是我没想到会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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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老人是在书室后面的一个小花园里。伊朵听着音乐看书,忽视了我存在,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希望她能偶尔抬起头来发现我在看她,我不知道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或许我只是有些怀念相视一笑的感觉,但她始终没有抬头。我放弃了天真的想法转而观察周围的事物,我又注意到那些紧贴着墙壁一直延伸的天花板的高大结实的桃木书架,和那些紧密排列装帧精美的书籍,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沮丧,因为我居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想把这些书据为己有的想法。

    空气很沉闷,我走出书室,发现了后面的小花园,被高高的青色围墙阻挡,有一个黑色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小铁门,上面爬满了蔓类植物,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鲜艳的花朵和绿色的小草坪,很幽静的一处所在,我费了很大力气越过围墙,想在里面独自清静一下。

    在我扑去身上的灰尘的时候发现了他,书室的主人,那个有趣的老人,他正坐在慢慢悠荡的秋千上,手里端着本书,看着我,很认真,似乎眼前发生着一件很有趣的事。

    “从有这个花园以来你还是第一个跳墙进来的人。”老人说。

    “那我……我应该怎么样?”我无意冒犯,犹豫中忘记了措辞,像偶然间发现了别人秘密一样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你应该感到高兴,成为第一个很不容易。”老人说。

    他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只得愣愣地笑了一下,来掩饰我的尴尬。

    “我并不知道这里有人……我没别的意思,只想进来看一看,空气很闷,坐在里面有些困顿。”我发现了话的漏洞接着补充说。

    “没人怪你,我又不是见到陌生人会害羞的小姑娘,很高兴你能发现这个地方,我一直想这里能出现另外一个人,就像你现在这样突然出现,这么多年,我想这个花园已经看够了我这张老脸,连虫子都不愿意叫了。”老人说。

    “花很漂亮。”我不知该说什么。

    “我也经常这么说,没想到你也像我一样没新意。”老人说。

    “草也很漂亮。”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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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下午我帮他修剪了草坪和花,我们成了朋友。

    我喜欢这样的人,几句话就能消除眼前的界限,让相识的短暂的瞬间变成了很多年。

    之后我认识了筱安,她在老人的书室里工作,负责给顾客登记和准备咖啡。我没有注意到她,是她先注意我的。偶然的抬头观望,发现她在看着我,入迷般地看着我,那模样很入迷,我想或许她并没有看我,只是望着我的方向发呆而已。她的睫毛很长,轻轻交错,我伸出手顺着她的视线晃了晃,她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不再看我。我注意到那只硕大的圆形耳环。

    筱安的桌子上总摆着一筒修得很精致的铅笔,空闲的时候在一个本上涂涂画画。她沾染了这里静谧的气息,总是秘密的渲染着自己的张扬。

    老人说他不喜欢张扬的人,更不喜欢张扬的女人,因为在张扬的人身上很难找到神秘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却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人们把美好的东西都展示给别人,久了就会让熟悉的人厌倦,感到单调,因为在美之后必然跟随着与之相反的东西。

    在那些安静的人身上总有些隐秘,人们最大的兴趣是发现的过程。一种独自占有的欣喜,便是发现这些隐秘慢慢的在你眼前盛开。就像花,花朵与花蕾。

    这些话原本很简单,短短的几句,只是我无法用同样简洁的句子表达清楚,已经忘了老人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话,但这让我想到了伊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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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喻是一种危险的东西。人是不能和比喻闹着玩的。一个简单的比喻,便可从中产生爱情。《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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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下着细雨的下午,我对伊朵讲了乔伽的故事。

    那天伊朵异常的干净,像素白的有水珠滴过的花瓣,唇是本来的淡粉色,仿佛是阴霾天空下唯一色彩。我突然想给她讲一些故事,但她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突然,只是睁着那双我好像从没见过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们趴在窗口,望着窗外飘忽不定的雨丝,她把手伸出窗外,没有接到雨水,只是湿润了手。她的手很漂亮,指甲被涂成银色。

    在故事还没开始的时候,我盯着她的指甲发呆了,只是这次我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的眼神很懒惰,不情愿移动,或许是神经太不坚强,一经触动便改变了方向。

    伊朵奇怪地抬起手在我眼前摆了几下,我说我想念乔伽。

    乔伽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的关系很好,好得连我们俩都感到有些害怕。乔伽很优秀,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究竟优秀在哪里,他的优秀是男人优秀,很容易被聪明的女人发现并爱上他,同样很多人也不能理解他的被人迷恋之处,就像很多人不能理解一个女人为什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与她相差千里的男人一样。从没人能理解,因为有一种真正的幸福从不被说出来。

    在学校期间乔伽只有过一次爱情,并不长久。

    音乐是乔伽的生命,可以支配的生命才是真正的生命,乔伽活在音乐里,沉浸其中,并能找到真实的自己。

    他熟悉并热爱音乐,但他没有报考与音乐有关的专业,是因为他妈妈的关系。

    乔伽第一次出风头是在一次晚会上,我们在幕后打杂,一个钢琴独奏的节目让乔伽想到了他当初练琴的时光,接下来是一个独舞,乔伽刚刚夸赞了几句这支钢琴曲选得好,音乐就停止了,大概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后台乱作一团,台上穿着白色舞裙的女孩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场下继短暂的寂静后是一阵骚动。主持人正要准备上去宣布换下一个节目来解围,乔伽先一步走了上去,优美的旋律接着响起,大多数人把这个始料不及的事故看成是故意丢下的包袱,掌声分外热烈,结束后女孩激动地扑到乔伽身上。这个拥抱毫无征兆,冲昏了乔伽的头脑。

    乔伽爱上了那个女孩,但那个女孩只是喜欢他。他搞混了好感与爱恋之间的区别,陷入浪漫中不能自拔。

    他不善表现而善相思,在夜里写着一些具有象征意义的动听情歌。抱着吉他唱给宿舍的兄弟们听以征求意见。他的歌让人沉默,但却对他的做法表示无奈。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这个年纪,没人理解他为什么要选择暗恋。或许只有他才知道真正的完美所在。我们用各种拥有与错过、放弃与珍惜、享受与忍受、牵手与回首等折磨人的歪理邪说来轰炸他,让他主动追求,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们很般配,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乔伽表面上无动于衷,其实他被说服了。

    一天,他借光了宿舍兄弟们所有的钱。

    一天晚上,他一声不响地回到宿舍,从此不在夜里写歌,也再没提到那个女孩。大家都猜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我。

    之后乔伽对我说,这次没有开始的爱情耗费了他所有关于感情的梦想,说他感觉心里空的没有一点东西,没有力气再去开始一段梦想了。他不知从哪里得知那个女孩的生日,在女孩生日快到的时候他借走了我们的钱,买了一件舞裙和玫瑰,天真的布置了那个女孩跳过舞的舞台。

    女孩生日的晚上,他独自在漆黑一片的舞台上等待。他提前两天约了那个女孩,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在礼堂的舞台上,他满怀欣喜地在寂静中等待,幻想着美妙一刻的到来,届时,他将点亮所有的蜡烛,把在当时来说价值不菲的舞裙送给女孩,开几束柔和的灯光投在女孩的身上,在女孩望着那些玫瑰的时候说出他的表白,邀请女孩与他开始一段恋情,他想女孩会与他坐在一起,一起看着那几束灯光和四周的黑暗,一起说着梦想或与爱情有关的话题,他要给女孩弹琴,一首接一首地给女孩唱情歌,并告诉女孩这些歌是给她写的,专门写给她的,属于她的一个人,就像她是这世界上的唯一。

    乔伽是这样对我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因为他所感受的痛苦让他的记忆分外清晰。

    那是这个北方冬天最冷的时候,乔伽一个人在那个寂静无声的空旷礼堂里等候,等候爱情的到来。

    当他发觉捧着花的手已经冻僵了的时候,才发现和女孩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他不得不为女孩的迟到设想各种可以被原谅的理由,来安慰内心黯然滋生的种种猜疑。直到手脚乃至整个身体都冻得无法抑制地抖个不停的时候,他才给女孩打了电话,电话的另一边传来欢快的笑声和醉意的吵闹,乔伽克制着抖动不停的身体和牙齿,费力地对女孩说生日快乐。女孩甜蜜地说谢谢。

    女孩忘记了约会,乔伽没有提醒她,适时地挂断了电话,他知道在女孩的心中,没有他。

    收拾了舞台上摆放整齐的蜡烛,把玫瑰送给了一个在夜里独自徘徊的陌生女孩,舞裙扔进了垃圾桶,浪漫的约会还没有开始便结束了,在一片彻骨的冰冷中。

    乔伽说没人会知道那个冬天的夜晚有多么冷,也没人知道那样一个寒冷异常的冬夜让人多么绝望。

    也是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让人痛彻心扉的温暖,麻木而颤抖的痛,极度的冰冻与缓缓的温暖剧烈碰撞的痛楚。他说他那天躺在床上流泪,他说那是不成熟的眼泪,因为一点都不咸。说他仿佛看到了爱情真正的颜色,和从遥远地方传来的朦胧的乐声,但他无法记清那旋律。

    在无人的时候,他烧掉了那些歌。

    女孩后来找过他,为那次失约道歉,乔伽宽容地接受了,并委婉地拒绝了女孩的邀请。

    乔伽成熟了,但也冷漠了,他说那次经历不是爱,只是他的幻想。

    扔掉了吉他,乔伽说它让人冲动浮躁。他说他喜欢钢琴,越是精彩就越让人安静,这是他一直坚信的,那次经历使他不小心偏离的轨道。

    之后我们买了一条小狗,我们叫它小三,小三很可爱,讨人喜欢,经常睡在女生宿舍里,因为那样可以省去买狗粮的钱。乔伽对小三喜欢得不得了,经常带着小三到处转。

    毕业的时候我们本想在同一个城市找工作,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他说他有重要的事要做,这些事就是他当初没报考音乐专业的原因。

    乔伽很早就和我说过,他的家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他的父亲是个音乐家,在草原上四处游荡,给人们带去歌声,母亲是个漂亮贤惠的女人,深爱着父亲和他。他在音乐中长大,小时候经常坐在家里的矮凳上看着父亲写歌,听着父亲唱歌。他在那个时候就知道等待,等着父亲忙完之后把他抱在腿上,教他弹琴唱歌。父亲经常抱着他坐在门口,给他讲草原上的景色,和发生在草原另一边的美丽故事。

    父亲对他说真正的人生永远在路上,路上有不同的风景和故事,走在路上能感觉到人生在延续,而不是守在原地转圈。也只有在路上才知道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值得拥有,才知道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在等着你,但只有找到它们才能拥有它们。人生不能停留,因为时光在不停的流逝。

    他总感觉父亲要对他说些什么,但当时他却无法对那些话做出理解。他曾梦想着父亲带着他游走在草原上,看着那些风景,听那些在草尖上留连的歌声,跟着父亲到草原的另一边,寻找被父亲讲述过的故事。

    但就在童年还没有结束的某一天,他发现了家里有些东西在悄悄发生着变化,这些变化被刻意的隐藏着,但还是被他发现了。熟睡中隐约的争吵,母亲魂不守舍的眼神,父亲无奈的叹息……

    他独自寻找答案,在父亲忧郁而深沉的歌声中。他似乎察觉到这一切和父亲对他讲过的发生在草原另一边的美丽故事有关,后来他知道在草原的另一边,有一个小城市,那里生活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模样和父亲故事中的人物差不多。

    母亲知道父亲是爱自己的,但她无法容忍本属于自己的爱被别人瓜分,她不要求得到全部,但她要求唯一。

    乔伽翻着父亲所有的歌,试图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找到可以连接在一起的情节。从中他知道,父亲有些歌是写给那个女人的,那个女人很漂亮,在情人的视野里她是一尘不染的,她喜欢在草原上逆着风奔跑和大声欢笑,沉醉于父亲的歌声,和风在腿间吹过的感觉。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淡淡的忧伤中流淌着期盼,她经常伏着栏杆望着草原,搜寻情人的身影。她的周身散发着野性的气息和澎湃的**,在寂寞中呼喊,在呼喊中沉默。她有着风尘的面孔和执着的守望,爱着一切她所爱的,给爱她的人以自由。她是一个特别的女人。

    乔伽很想到草原的另一边,看看那个女人,看看她是否也同样有着母亲那能让人安睡的温柔,他想知道那里是否也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小孩,听着父亲讲草原这边的故事。他想知道为什么爱没有变而人却痛苦了,他想知道真相,但父亲和母亲无法给他解释,因为连他们自己也在迷惑。

    母亲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不仅是因为她发现丈夫仍爱着他,也是因为她也深爱着这个男人,虽然他让她痛苦。

    父亲某一天消失在草原的路上,母亲流了很多眼泪,以为父亲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从此不再回来,但时过不久传来父亲的死讯,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母亲显得很安静,这个男人终于只属于她了。

    母亲反对他弹琴,但却常常和他一起沉醉其中,就像父亲弹琴时一样,她在一边静静地望着。因为歌声她爱上了父亲,并得到了她曾沾沾自喜的幸福时光,因为歌声她失去了父亲,并要独自度过一段长久的寂寞岁月。

    母亲不让他报考音乐专业,她要他为父亲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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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所受的痛苦最少,谁就是最幸福的人;谁感受的快乐最少,谁便是最可怜的人。痛苦总是多于快乐,这是我们大家共有的差别。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消极地看待人的幸福,衡量的标准是:痛苦少的人就应该算是幸福的人了。《爱弥尔》]

    [一切痛苦的感觉全是同摆脱痛苦的愿望分不开的,一切快乐的观念都是同享受快乐的愿望分不开的。一切愿望都意味快乐缺乏,而一感到缺乏快乐,就会感到痛苦。《爱弥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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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伽说要到草原的尽头去,去寻找那个女人,解开他多年来的困惑,他要验证童年那些飘渺的风景和故事的真实性,验证母亲为此流下凄切的泪水是否值得。有关爱与人生,欺骗与谎言,他希望能在哪里得到答案,于是他带着小三走了。

    我很怀念他。他是否在路上,是否已经到达草原的另一边,找到了那个曾生活着美丽少女的小城市,找到了那个已经随记忆一起变老的女人,她是否风韵犹存,是否能在她的脸上找到当年的魅力,是否愿意给他讲述当年的故事。他父亲忽然在她的世界消失是否给了她巨大的痛苦,并让她对爱情产生了怀疑。他父亲在他脑海里的形象可曾改变,一个同时爱着两个女人的男人,他的爱是否都真实。这一切的一切是否都有了答案。

    几年过去了,他是否已经开始了另一种生活,爱情是否已经在他的生活里扎根,稀释了他的冷漠和对热烈情感的恐惧,他是否也会时常想念我,这个好得让人害怕的朋友。

    如果每个人生活的路都是蜿蜒曲折,他是否还在寻找中徘徊。他是否也想见到我,并给我一些理性的忠告,像在那个天真的年代里一样。

    我想他已经成熟,因为他的寻找本就带着成熟的气味。

    我想念乔伽,但我并不想马上就见到他,我想给他时间,也为了能延续我的想象,我希望他能找到更多的答案,也为了我能看到梦想中的希望。

    我想念乔伽,我知道他已改变了模样。

    小三是否已经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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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必须赋予意义,只因为生命本身并无意义。《创造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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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消失在弥漫的夜色中,仍在无声飘洒着。

    “你知道山的另一边就是草原吗?”伊朵问我。

    “知道。”我说。

    “是乔伽所在的草原吗?”伊朵问。

    “他在草原的另一边。”我说。

    “那这个城市……?”伊朵看着我。

    “或许在山的另一边,这里看不到草原。”我说。

    “你为什么不到山的另一边去?”伊朵问。

    “他一定不在那里,我讨厌不期而遇。”我说。

    如果真是那样,寻找就失去了意义,我要在我的路上寻找我的东西。

    给伊朵讲乔伽的故事,不是因为伊朵,而是我,突然感到了孤单,我怕如果不说出来,连怀念也不真实了。

    那天晚上我很想把伊朵抱在怀里,单纯的,静静的,像抱着一个有体温的枕头一样单纯,一无所有的空虚感觉让我呼吸难受。

    我没有那样做,真正单纯的行为很难找到恰当的让人信服的理由。

    “要不要抱一下?”伊朵善解人意的伸开双手说,她在我的眼神中看到了失落,和暴露出来的软弱。

    “我想念小三。”我说。那个在爱情中游走的可爱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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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是把异性吸引到一起的磁石,但是能使异性永远互相吸引的力量是什么,则无人关心。其实,这个力量仍然是爱。《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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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夜深了我还没睡着,我试着数秒针走动的声响,没想到这样一来仅存的一点昏昏睡意也不见了,雨仍在下着,窗外什么都看不到,伊朵房间的灯亮着,不知她睡着了没有,她说过她一个人睡觉很少有关灯的时候。

    窗子折射着别处的朦胧光亮,我在想为什么没有抱一下伊朵,当时我是那么无助,那么想有一个柔软的东西在怀里,但我为什么没有呢,是我又看到了自己的卑微吗?在她伸出的双手中看到了对我的可怜与同情?难以接受这不平等的关怀吗?这想法有意义吗,或者说很可笑。

    在这个寂静的雨夜,我再一次深深的鄙视着自己的灵魂,在我想做却为自己找借口不去做的时候。

    无法抚慰的烦躁,找了一件厚外衣走出旅馆,打算去老人的书室,在这样一个寂寥的雨夜,那里可能找到温暖。我怀着一种希望,迎着雾一样的雨沿着书室的方向走去。

    散发昏黄的光亮的街灯被一团雾气包裹着,不肯与巨大的黑暗对峙,只守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小块土地。

    街灯下的长椅被侵润变成了模糊的暗黑色,空无一人。

    我期望能迎面遇见一个深情黯然的夜归人,被双手裹紧的衣服,被等待的匆匆的步伐,被雨淋湿的干净的面孔和黑夜一样的湿润眼神。我与他擦肩而过,感觉到对方所散发出来的神秘,在雨中,静静的蔓延。我们互相猜测,甚至还会在自以为很恰当的时刻悄然回头观望。我期待那个偶然的出现,我们同时回头,相视一笑,意味深长的动人。

    夜,空荡荡的,除了脚下的模糊的影子和远处犹如在半空中闪烁的稀疏的灯光。我不想再去猜测灯光下面会发生如何温馨的故事,如果真的有偶然出现,我只是希望能看到一个人,一个人影也好,哪怕他只是站在远处的街灯地下,冷漠地注视着我。我渴望有什么真实的东西在我眼前,让我做些猜测或编造,让我感觉这路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路被黑夜切割成一段,两端都看不到尽头,沉寂在雨中,我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裤子摩擦的声音,这路上,只有我一个人。

    两边的建筑隐藏了面孔,在秘密的一声不响地盯着我,让我感到瑟瑟发抖。胆小的人喜欢看强大的事物,寂寞的人最怕看到寂寞。我在意想不到的狼狈中看到了自己如此的弱小,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作为安慰的参照物。逃亡一般地加快了步伐,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节奏就推开了书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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