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女生频道 > 爱做 > 第三十九章 雅儒的病

?    为如菲操办这些时,雅儒其实已经病了,开始频繁住院治疗。他是从春节后开始身体不舒服的。一次酒后吐血,送到医院去检查,很快被要求住院检查。检查报告拿到手上时,我当场晕倒在地。醒来后,汪思容和王成在我跟前。那时我非常冷静,要求他们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要和雅儒谈谈,征求他的意见。汪思容眼里噙着泪,问我是不是准备告诉雅儒真相。我点点头。我一定要告诉他真相,既然他的生命已经确定剩下不到半年时间,那么我必须告诉他,让他自己来安排这些时间,尽量不要带着缺憾离开。

    知道病情后,雅儒反应非常平静。他依旧微笑着,声音虽然虚弱,目光却很明亮。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悦悦,在彭东国那件事之前我就晕倒过,是王成送我去的医院。我坚持要医生告诉我真实情况,也要求王成不要跟你们任何人讲。你现在就能理解从那以后我做的事情了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不想卖那些房子,是因为我本来准备把它们留给你的。我不想只给你留下点股份,股份是动产,说不定将来就不值钱了。人生将来谁说得清楚呢?公司也一样,让王成他们去打拼吧!无论公司将来经营状况怎么样,我都要你衣食无忧。我知道,你并不喜欢上班,你上班只是为了我。我不在了,你不会再愿意到公司上班。所以,我没有指定你继续担任公司什么管理职位,但你会是股东。”

    “你的善良让你舍弃了那些房子,不过年前我已经从公司里提取利润又买回了大部分。还有,我已经找陈建平谈过了。他同意和你离婚,当然我给了他点补偿。离婚证书我都给你办好了。我知道你不想见他,所以我让朋友帮忙,以陈建平为原告提起对你的离婚诉讼,以找不到你为由,做了缺席判决。这可能有点违规,但是在法律上是有效的。这样,我给你留下的遗产你就不用分给他了。当然,如果你后悔,你还可以和他复婚,呵呵!”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为了调节气氛更开起来玩笑,有些疲惫,咳嗽了起来。

    我泪眼朦胧看着他,在这种情境下,除了感动得哭,的确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已经写好了遗嘱,经过了公证,放在张律师那里。我会让他向你们宣布这个遗嘱内容,总之,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对死亡,我已经有了准备,我可以从容面对。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你能主动告诉我,这说明你是了解我的,知道我已经悟透了生死。”

    “我的人生,有太多遗憾,太多人让我觉得对不起,对胡蓉,还有对你的愧疚,是我这辈子怎么做都无法心安的。”

    我双手紧握着他的右手,抬起他手臂,不停亲他手背。我已经抽泣得说不出话来,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他放松了身体,深深躺了下去,闭上眼,似乎是用心感受着我的吻,两滴泪珠分别从双眼淌出。

    病情稍微得到稳定,他就要求出院。我一直陪伴在他左右,我俩日夜相伴,如果不是总会记起他时日无多,我还真觉得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呢。

    那年八月初,他大概意识到那天即将临近,要我开车陪他一起去看看胡蓉,也看看他和胡蓉各自父母。

    来到女子公墓,看到公墓里打扫得很干净,除了绿化,没有一根杂草,他欣慰地笑了,随手给负责维护公墓的人家五百元作为感谢。他坐在胡蓉墓前,手摩挲着墓碑上的文字,两眼泪花。那时他一定在告诉她:

    “蓉蓉,我要来了,我很快就要来了,你等着我。”

    在生命垂危期间,他也告诉过我,他对我的情只有来生再报。唉,他一个人,报得了这么多吗?如果另一个世界没有限定一夫一妻,那就没什么阻碍了。走到这个阶段,对所有爱过他或他爱过的女人,我没有任何的嫉妒,只有亲人般的关爱和挂念。

    在胡蓉父母家中,还保留着那张胡蓉和他曾经睡过的床。这是特地为他保留的。虽然雅儒为他们建造了新房,但胡蓉原先睡过房间里的陈设,原封不动移到一个平日没人住的房间,除了他偶尔回来住上一晚。连被褥都是当年留下的,他不让换。那晚,他依旧睡在那张床上。我和胡蓉父母则在房外叹息。他们还不知道他的病情。

    回到自己老家,他到先祖坟前分别烧了些纸,似乎是提前请求他们将来的接纳。我强忍着悲痛,陪他做着这些。那感觉如同亲手送他上路。

    雅儒的病,属于肝癌晚期,而且已经严重伤害到心肾功能。医生说主要是因为他长期心情抑郁。我知道,他心里有太多的事,太多的未了情,太多的无奈。对胡蓉,他有太多怀念和悔恨,对我,他有太多他一厢情愿的愧疚,对马茹云,他有无法释怀的牵挂与不安,对李如菲,则有无法克制难以忘怀的深爱。所有这些情感都会变成情绪,纠缠着他,折磨着他,让他无法安心生活。这些痛苦长期淤积在心里,得不到排解,再加上在外无法回避的应酬和在家多年来无法慰籍的孤独,长此以往,自然会影响到身体。

    后来在他日记里,我看到他以前写的两首诗,大致可以说明他大多时候的心情。一首《醒夜梦花》写道:

    又是午夜惊魂

    锦被寒月孤枕

    透过晃悠的窗扇

    被秋风亲吻

    一片枯叶

    默默地飘到床前

    阳光照耀的草地

    百花丛的蝶戏

    还有

    怀里如花的你

    怎么没了踪迹

    在另一首《水型的温柔》中,他说:

    有的心落下来

    有的又

    飞了起来

    这是缤纷的季节

    不止花朵

    淡淡地忧伤

    浅浅一笑

    思绪悄悄地无序

    烦乱害怕孤独

    是一种对水的渴望

    温柔的何仅是水

    水形的都可浇愁

    那愁不是茶饭不想

    或者哀容满面

    是愁到极点的放浪

    愁而无奈的深沉

    深沉着在嬉笑中寂寞

    独处更是折磨

    于是在娱聊朋聚中忘形

    只是保留着对温柔

    长久的渴

    酒是你的替代

    你活在两个世界里

    一个世界中我们谦恭有礼

    我在命运前屈服

    一个世界里我忙乱地找寻

    你占满我心却又无踪无影

    我们选择了不同的生活

    谁还信我的执着

    这执着或许已被玷污

    只成为自我的谴责

    酒是你的替代

    水形的全是温柔

    只是酒的火性

    温柔中有种病毒

    那火把愁绪煎干

    固化即是肿瘤

    无论它长在何处

    (肝部较多)

    都是无药可愈

    药非真无

    实为仅有

    只是你已他属

    我又如何争得呢

    回到省城后,我想,他对我对胡蓉都有了安排,那对李如菲也应该有一个安排,否则他又如何走得踏实呢?我想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也是最后一件有价值的事情。拿定主意,我就找汪思容,让她帮我约如菲。

    我和如菲的见面是在一家日式餐厅,我选择这里,是因为我可以跪着为她斟茶。去之前,我的确有最坏心理准备,我想,即便是跪求,也要请她去看望一下雅儒。汪思容约她时应该已经说过一些事情了,所以她始终面色凝重,语气里仍然有保持距离的味道。

    “肖雅儒怎么了?他真的病得很重吗?张西悦你不是和他生活在一起吗?是他让你们来找我的吗?”

    我听到她仍然称呼雅儒为“肖雅儒”,愤愤不平的情绪油然而生,无法遏制,无尽膨胀,最后统治了我全部身心。我腾地站了起来,气得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指着她,狂风暴雨般数落起来。

    “李如菲,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呢?我会骗你吗?思容会骗你吗?雅儒会骗你吗?你就那么高高在上,我们这些人就是要骗你去看雅儒一眼?我告诉你,如果不是雅儒真的要不行了,如果不是我没本事,这么多年了,在他心里仍然是你手下败将,如果不是他一直那样爱你,我根本不会来求你。去看他一眼怎么呢?他就那么可恶吗?哪怕是一个普通同学临死了想见你一面你也不该拒绝吧?更何况,这些年来,所有和雅儒打过交道的,谁不说他好啊?事业上不说了,这些年他帮助救济过的人,起码不会少于10000个。其中就有你和你丈夫彭东国!”

    我言辞激烈,情绪激动,无论内容还是态度都震惊了她。虽然她仍然不敢相信,但显然开始有了接受前所未知真相的心理准备。她疑惑地问我,既然她丈夫和雅儒从来就不认识,雅儒又是如何帮助他的呢?

    我见她态度不再那么生硬,也平和了自己情绪,从头到尾讲了我知道的所有关于她和她丈夫的所有事情。

    她听着听着,开始默默流泪,只到最后终于嚎啕大哭。她趴在我肩膀上哭诉:

    “西悦啊,我知道是我错了。以前不是我心狠,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这个世界上的误会、隔阂、不满甚至矛盾,如果能给双方当事人一个当面直接沟通的机会,那么大多数都可以化解。她让我知道,原来这些年,她过得也不轻松。

    她不怕物质生活上吃苦,也不怕工作压力大。她知道人生就是这些事情,做好这些事情,从中自己找点乐子,生活就这么过去了。但丈夫彭东国不这么想。在学校,他是大众宠儿,是明星,是万目焦点。他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生活和周围这种关注。大学四年他也一直过着这种生活。工作之后,他们做的毕竟是财务,在企业里不是台前活,从某种意义上说,财务只有不被大家关注才能算做得好。他不愿意去做那求人的销售,那么,要成为公司关注焦点,就只有努力由会计升到财务主管再升到部门经理、公司高层领导,成为领导班子一员。他确定了这个路线图,就整天琢磨着如何拾阶而上。不过他心高气傲,对领导显得客气恭敬,对同事却如同对待大学同学一样,不怎么放在眼里,所以在本部门很快就被孤立,而且被大家说成是势利眼、两面派。如此一来,自然每次升职都没有他。工作十多年才凭资历熬了个财务主管,现在的财务经理都比他年轻。他越来越郁郁寡欢、愤世嫉俗。

    本来这种日子还可以维持,反正他俩收入还可以维持小康之家。但雅儒的成功让这种局面无法维持。他知道雅儒,雅儒考上研究生后写给她的信被他看到过,他为此非常气愤,还说要打雅儒。应该说,他是一位好人,不过,他越来越不自信,对生活越来越不满,对周围环境他越来越敏感和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他害怕失去她,她是他幸存的骄傲。雅儒是研究生了,学历上已经高过了他,这让他自卑不安。无论她怎么解释雅儒过去的事情,告诉他,她是如何一再拒绝雅儒对她的追求,他都不能解开心结。雅儒在信中说,是在她的鼓励下才下定决心考研的,这更让他抓狂。虽然她不承认写了这贺卡,但他仍然不相信。

    “你为什么不鼓励我考研呢?”后来,每次只要争吵,他都要旧账重提。

    而雅儒随后一步步在事业上的成功和媒体曝光,更是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这种消息每次都会让他生几天闷气。彭东国的确好过陈建平,虽然他们有几分相似。彭东国是用自虐方式来发泄对现状不满和对未来担忧,而陈建平是用对我的虐待来发泄与表达。只要他生气,如菲就得比平时更小心翼翼,唯有如此,才能让生活尽快恢复正常。

    “那张贺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呢?”我好奇地问她。

    她点头承认了。她当时听同学说到雅儒情况,真不忍心那么有天赋的一个人就这样毁掉了,所以忍不住给他写了那张贺卡。写它时,她尽力不按平时字迹写字,没想到雅儒还是认为是她写的,居然回信过来。他的回信,被同事交给了正好来找她的彭东国。

    如果那张贺卡是她写的,那老天就真是善良,或者说是残忍。雅儒在准备终老僻壤的时候,被这张贺卡激发,重新积极追求生活。当他付出所有努力,似乎可以享受部分生活快乐的时候,老天却安排他英年早逝,不给他机会也不给他时间品尝幸福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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