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上次我网络聊天刺激了如菲后,有两天她没有上网了。这些天也不是她去探访彭东国的惯常时间。所以我越来越担心她,不知道这些天她在干什么,是什么心情,还有……有没有恨我。
我不断在msn上给她发‘如菲,你在吗‘之类的问候话语,也不时为自己的错误道歉。我是如此期望她能早日回到网络上,回到我的生活中,以至于我几乎每隔一个小时,或许更短时间,总之,只要我忍不住,我就会给她发消息。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干了件蠢事,说了句蠢话,不可原谅,深感内疚。
晚上,大约是国内时间十点左右,她终于上线了。
她告诉我,这两天她请假去了肖雅儒的房子,带着孩子在里面住了两天两夜。在我出国前,我将房间钥匙留给了她。在收拾遗物的时候,我见到了雅儒高中以来写的日记。开篇是如菲,篇篇是如菲,甚至还记载着如菲每天的心情和她每天的事情,详细得让人怀疑自己看的是不是如菲自己的日记。这让我心痛,让我心碎,让我心酸,也让我心烦。走的时候,我告诉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自己看看。没想到这么久了她才去看。
‘心情好些了吗?上次真的很对不起。‘我打一行字过去。
‘没有关系的。你说得也没有错。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他了。这二十年我一直恨着他,或者说我讨厌着他。现在我才知道他的很多事情,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也知道他对我的爱是那么执着,那么深沉。‘出乎我的意外,她回复得非常平静。
‘我给他买了一件衬衣,放在他的衣柜里了,是他平日喜欢的红色,他穿四十一码的。‘对面继续传来她的文字,配有一个羞涩的表情。
‘你是怎么知道他喜欢的颜色的啊?还有他的尺寸?‘我问道。
‘他衣柜里有很多他的衣服,衬衣大多都是四十一码的啊。喜欢红色,是我在他日记里了解到的。他喜欢正红或粉红,不喜欢其他红色。‘
我恍然大悟。他的东西还依旧如同生前一样,放在房子里。
‘谢谢你,悦悦。‘她发来这句话,并且加了着重符号,字的颜色也是用的红色。
‘发自内心的。‘她补充道。
‘为什么要谢我?‘
‘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他。如果没有你,那他这些年一定很苦很苦。他日记里也是这样说的。他说他对不起你,说他也爱你。‘
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如菲看完日记后会感谢我。那本日记绝对能让如菲撕心裂肺地后悔和心痛,后悔这些年冤枉了他,后悔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的爱,为他这些年内心所受煎熬感到心痛。她惟独能够想起来有些慰籍的是,毕竟这些年他不是一个人过的,多少能得到一些我的生活照顾和我真心的温暖。
‘他日记里说,他爱我爱得很幸福,虽然很孤独,有时也非常无助。但他庆幸有你,有你对他不离不弃、不给任何压力的无私真爱。他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他也非常想知道你最真实的感受,但他感觉你一定也和他一样幸福并存着难受,因为无望甚至无私地爱一个人,他也就是这个感觉。‘
如菲转述的这些话,我第一次听见,我甚至都不能相信,这是那个时而开朗、自信、从容、充满体贴,时而冷俊、硬朗、富于决断、充满魄力,时而柔弱、颓废、无助的肖雅儒。他在不同环境和心情下表现出明显的多面性格,但我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确切的说,我从来没想到他会如此多地考虑到我会有什么感受。一直以来,我以为他心里只有如菲,只在乎如菲,而毫不顾及我的一切自尊与失落。这时,我开始非常后悔没有坚持把那些日记看完。
‘你知道吗?他把来生许给你了。‘从网络上感受不到如菲的语气,但我可以想到她的那一丝酸楚。一阵狂喜之后,彻骨的幸福感笼罩着我全身。
‘他真的是这样说的吗?‘我急切地打过去一行字。
‘是的,他说今生给了我,但欠下你太多,所以,他想把来生留给你,回报你今生对他的爱恋。‘
‘那就是说,他现在就是我的了!‘我完全沉浸到自己的惊喜中,兴奋却忘记了顾及对方。
对面沉默了大约一分钟,正当我警觉自己失言时,如菲非常肯定地回复道:
‘是的,他现在是你的了。曾经我本可以拥有他,但我错过了,辜负了他。‘
‘你们没有错过,毕竟你们最后情缘得了,他这辈子没有白爱你,是带着你的爱,怀着今生最大的幸福离开地人世。我还是你们的见证人呢!‘我急忙安慰她。
‘你现在可以理解我为什么要问他穿什么尺码的衬衣吧。‘突然,她发来这样一句,接着解释道:
‘他人虽然不在了,但他对你我的爱,我们对他的爱,仍然将继续。他的爱太强烈,太让人震撼,使得我们无法适应现实的生活。
我们本早已以为那些美好浪漫的爱情故事只能是存在于小说、电影还有我们二十岁前的幻想中,本来已经安于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再那么计较在乎自己的情感,甚至自嘲自己偶尔的细腻,我们已经忘记了自己,认为自己的青春,自己真正的生活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我们为孩子,为父母的付出。
但他用他的爱,将我们又拉了回去,让我们回到青春期的憧憬,勾起那丝无法磨灭的遗憾,将被世故磨圆、日益变得对什么都不敢相信甚至不相信的我们,开始反思自己过去对生活对人生一切美好事物的认识,甚至将久违的羞涩、幸福的不安都回复给了我们。
我们本来已经承受过很多很多成年前一直认为的痛苦,这样使得所谓成熟的我们因为习惯而不觉得痛苦。但现在我们变得脆弱了,因为我们对这些痛苦又开始有了知觉,有了反抗,有了不甘。
或许,他的离开对他、对我们都是一种最大的幸福,虽然我们都不愿意面对他的离开。如果他还在,你会感到被遗弃,他也会因此对你更加愧疚,对你产生如同先前对我一样的极度在意,这样反过来我和他在一起也不一定会幸福,因为我们都会感到好像是我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
现在他走了,我却感到和他前所未有的紧密,他总是在我梦里,在我不经意间走神时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并没有觉得失去了他。为了他,我会好好活下去。有了他的爱,我对生活不会再要求什么。够了,一切都够了,上天已经给了我这世界最珍贵最伟大的了。
我时常想,如果当时我没有误会他,如果我当时是关心他,帮他一把,而不是那么坚决地不再理他,那么我和他就能非常幸福地生活到现在,生活下去。我也知道,没有如果,生活回不了头。我爱他,我也只属于他。我只有好好活着,我和他才能更久在一起,我才能更好地爱他。‘
当晚我们聊到半夜两三点才依依不舍下线。
她现在又回到了那三天之前的生活,继续每周一次去探访着彭东国,依旧给他带那些他需要和他喜欢的东西,给他看家里和孩子的照片以及dv带。我知道,虽然表面上一切正常,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但她的心情与以前是已经大不相同了。我相信她的话。从高中时代认识她,我就清楚她坚强干练果断的性格,虽然外表柔弱文秀。说了那些话,就表明她将应对着生活,机械、程式化、绝对严谨,却不带什么感情,不会有什么梦想与渴望。
顺应地受与主动地求,是截然不同的境界,是泾渭分明的人生。
她说得有些道理。越想,我越觉得没错。人生本来就注定有终点。如同起点不能被自己把控一样,终点大多也不能由自己安排,除非你准备自己了断。这个过程长或者短不由自己,却也没有太大意义。有欢乐,随后往往就是泪水;有哭泣,接踵而至的,可能是喜极而泣。that‘sthelife.theballalwaysbounces。
曾经很多次雅儒在睡梦中被我推醒,我总是叫他去医院检查,因为他的鼾声很没有规则,似乎总有些憋不过气,呼吸非常难受的样子。许多夜晚我醒着,听着这恐怖的声音,害怕他呼吸不畅发生意外。可他总是大大咧咧地一笑,平淡地叫我不用担心。
‘如果我就这样在睡梦中不知不觉过去了,你不觉得对我而言,这是一件莫大的幸福吗?多少人都修不来这善终啊。一定要忍受衰老和疾病折磨,最后在经受各种医疗设备和药物的攻击后,千创百孔地活着,清醒地在病床上躺着,体味着**的疼痛和心理的苦楚,在亲人伤心、不知所措的等待中离开人世吗?‘他反问道。每每我总是无言以对,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很多时候,我们希望自己爱的人活着,和自己生活在一起,每天看到听到他的音容,习惯了这种存在,逐渐成为我们的一种倚赖。渴望有人陪伴,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渴望会越来越强烈。但之所以渴望,恰恰是因为我们知道生命火焰会慢慢冷淡,我们希望爱来为生命加柴。我们无法独自去面对或承受这一些,于是我们在这种陪伴中产生爱情与亲情。在命运的捉弄下,我们却不得不经历由此产生的生离死别。如果孤独是一种慢性的痛,这种生离死别将是急性、剧烈、如同泰山压顶般的痛。
生命如果没有这种因为相伴而产生的情感以及对彼此生活的影响,那么生时则不能对他人产生多大的意义。一旦彼此有了深挚情感,这种共同的生就有了巨大意义。而生离死别将这种意义展现在人眼前,让人信服,让人珍惜,让人不舍,却就在人害怕失去时随后将它摧毁。
活在当下,珍惜现时的快乐,显得是多么的重要。
躺在床上,怎么样也睡不着,我终于忍不住给她打过去电话。
我问如菲在房间里有没有看到那些荣誉证书,她说看到了。她和我一样,也是在高一的第一次期中考试表彰大会上,才认识雅儒的。当然,和我一样,也听说过那段绯闻。我们聊着往事,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日记中的那个m就是马茹云吧?‘她问我,‘我真没想到那个绯闻对我们三人人生的影响会这么大。‘
‘我真的也不怪马老师,其实她的人生也因此改变了,而且一直活得都那么艰难。没有她,雅儒不会变得那么刚毅,多半也就会一直文弱下去了。‘我一向愿意去理解他人,尤其是那些受到生活作弄的人。
‘我只是没有想到高中时,在他身上会发生这么多事。本来,他应该有一个快乐、单纯的高中的。‘显然,她体会到了我的意思。
‘还记得那次表彰大会吗?那次最风光的就是他了。‘
‘是啊,他一个人居然得了三个奖。我记得一个是总成绩优异奖,是年级第三名吧?两个单科年级第一名,是物理和什么啊?‘我有些记不全了。
‘是英语,马茹云也是教英语的,当时她是我们班主任,也是我们的英语老师,不过是不教你们一班的。‘从语气中听出,她开始有些欢快起来。
的确,那次表彰大会十分轰动。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一次考试中获得这么多荣誉,而且这次考试他也是唯一获得多个奖项的。所有获奖名单被大大地书写在一年级所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就那么大一点区域,他的名字出现了三次。他从来就不引人注目。的确,那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即便是瘦小也不见得是什么特色,像他那么瘦,个子和他差不多的男生多的是。进校成绩也一般,听说进校时在班上排名在四十名之外,比我差得远得很。不属于那些活跃的群体,来自一个偏僻的乡镇,当年他们初中只考进来三个同学,所以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能吆喝的朋友。来自农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社会关系,却也不调皮捣蛋,除了那次桃色新闻成为可怜的主角外,并无任何可以引人注意的东西。何况,那次绯闻他并没有成为关注或打击的焦点,如果真有被人谈论的地方,也只是他那个被马茹云看过的相关部位。那个部位总被独立谈论,很少被人以大局观纳入他躯体和人格整体中考虑,更别说这种谈论除了嘲弄,也绝对不会对他的形象有任何裨益。委琐、可怜、倒霉的丑角而已。即便是这种绯闻本身,也因大家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很快将遐想空间发挥到极致,不能被添油加醋,自然也就失去了传播的价值。
不能持续成为公众人物,老师对他自然缺乏应有的关注,同学们也不会看好他的未来。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一下子活脱脱、硬生生挤进大家的生活,占了大家有限的焦点记忆容量,让人觉得无趣却也不便于讨厌,毕竟考试成绩是真实的、无法作弊的。学习成绩是最有说服力、最能增添学生美誉度的东西,一个这样的奖项就能马上把你在人群中的地位提高到那些没有这些奖项的其他人之上,即便那些人是任何级别的学生干部、市长的儿女、有无数小兄弟的帮派分子或者学体育的帅哥美女。通俗说,就像奥运会的金牌数,无论你其他奖牌比我多多少,只要我金牌多你一枚,我排名就能高过你。
那天以后,肖雅儒就正式登陆我们高中的社交舞台,成为无法逃避的公众人物。关于他的一切信息开始广泛、公开、自由流传,并被普遍需求。很快,日益增多的信息向我们描述了一个立体生动的形象:他是来自一个距离县城二十公里的小乡镇,家庭不完全算是农村,却也住在和农村差不多的一条小街上,父亲是木匠,母亲是家庭妇女,家里有兄弟姐妹三个,家境有些拮据(他的穿着可以证明,另外他每月都找同学借钱,虽然是为了买课外书,还有,他初中校友说他初中时曾经买二角钱的咸菜下饭吃了一个星期,每吨饭居然只吃两小截咸菜),他今年十三岁,比大多数同学小两岁,因为他十岁就上初中了,据说没有跳过级,只是因为上学早的缘故。
大家对他的名字本来熟悉,但先前基本把他定位为负面角色,自然没有人去关心他来自何方有何爱好。现在他就这样登堂入室,进入大雅之堂,甚至高高站在领奖台上,被学校大力宣传为榜样,于是大家自然急于了解他的一切,以重新分析定位描绘他的形象。
(https://www.tbxsvv.cc/html/34/34511/9434241.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