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时到!”燕王精神抖然一振,双手披上大红袍,迎风一抖,大踏步地上了点将军台,横扫台下巍巍军兵。片刻,他猛地吸了一气,扬声宣道:“大唐自高祖开国,疆域东临大海,西至乌桓,北起袜褐,南至南远,万里之内,四海臣服。本王时想着先祖开国的霸业之威,更觉今日之凄,一国之土,伪王分据。我等子民皆为大唐正室,时愧对先祖之颜,无奈国力轻微,只能苟全于江南,安护大唐子孙一脉相传,心愿子孙有一片萌阴之地,却不想也遭恶邻窃视,今有吴越蠢动,调大兵于境,欲夺我安家之所,屠我唐氏子孙,我们是要受而就颈,还是拼死一搏?”
军丁们齐声喝道:“拼死一搏!拼死一搏!”
人气渐沸,燕王挥着手高喊道:“驱遂吴越,护我家园!”军士们又一声齐吼,数千人的回应汇成一道声浪,远远地传了去。
燕王不愧为一出色的政治家,出征词也说得与众不同,出征的是神骁营和神锋营兵丁,他们大多是京都人氏,唐氏正宗的理念自小就扎根于脑,先以正义之师为名,再以守卫家人之情,来唤起每个人的护家卫国之心,虽短短几句,却成功地激起众志成城之心。
燕王成功地鼓舞了军心,士气大振,护国法师也来到点将台上:“苍天白子,法度众生。心起恶念,是为恶障,人若有恶心,即为恶果,一世恶果需十世度化,人切忌为恶,须心存善念,方为来世结缘。佛曰:舍我为道,无痛无舍,终成正果。”
说的像是些佛经中的话,台下众人似懂非懂间,般度法师双手合十,嘴里“嘛呢嗡”地念起密经,过了一会,一双狭眼突地翻开,眼帘睁得溜圆,双手对天空托搭式地仰翻,同时尖声喝道:“轮回有道,佛光指引,天地为一,法度大成。”
众人不由抬起头来,齐齐向天空望去。
天上本是一层沉沉的阴云,死死地罩住了半空,随着般度法师的法式摆出,空中乌云突地似被什么物体驱赶,大团大团地翻滚着,向四周飞快移去。
很快,云层里出现了一块圆形空场,正午雪白的阳光就从这半空中的云洞里,射到沙场里每个人的身上。“是神仙?”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般度法师怪叫一声,霍地鱼跃般跳起,空翻转身,落地时手势又变,双手做莲花绽放般地翻开指势:“佛光普照,现我如来!”手中法印奇诡地放出,所指处正午的阳光似乎又有了些不同,直射而下的阳光一阵晃动,乱窜的光线里渐渐凸现出一座数十丈高的佛像,浮悬在众人头顶。
佛像长眉慧目,福耳垂肩,法态庄严,真是佛教中的祖师大日如来现身!
阳光从佛像里穿过,竟似从佛像中透照了出来,顿显得佛像放出了万道金光,衬得佛像神穆而庄威,如来法相从容,那包容世间万相的眼神如怜视众生,竟是说不出的端严,景仰之下,众人心里顿生出膜拜之心。
“天!西天如来金身啊!”人群中几处惊呼,军丁们惶恐之余,虔诚万分地跪拜下去,沙场上铁器撞响声,磕头声此起彼伏。
唐朝伊始,大兴佛教,民间百姓信教者众多,护国法师请动西天如来佛祖现出金身,震惊军营上下。燕王和众臣也是齐刷刷地跪拜下去。宁采臣则脸色发白,骇然震住:世上真有大日如来?
后世所学的科学理论在这一瞬间被宁采臣差点猛砸了粉碎!虚无神话传说中的佛祖竟然能亲眼看到,有什么科学理论可以解释?
宁采臣心神俱震间,一阵迷失,恍恍惚惚地不知做了些什么,等再惊醒时,发现自己也跪拜在地,额头沾满了沙场地上的黄土,而半空间的佛像金光渐收,眼见要消失了。
究竟是有佛祖,还是有科学?宁采臣初见神迹,震撼之余,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怎么也强压不住,佛祖的真身是什么?
汗珠大颗大颗地滴在沙上,是服从还是置疑?难道,古代的世界就是如此?宁采臣身体颤如抖糠,两手紧紧地抓了满手的黄沙,毫无任何意识地使劲攥捏着。放弃信仰,还是相信神迹?天空金光渐淡,佛像开始隐去,冒犯佛祖和探索真相两种想法激烈地交锋。“不管啦,不弄个明白清楚,我死也不会瞑目的!”最后时刻,学习的理论占了上风,宁采臣猛地咬了下牙,双眼一闭,全力挣脱心理上的束缚。
一道能量暗中潜出,迅速地接近了空中神秘的佛像!
金光如幻,接触的那一瞬,佛像表层卷起了一阵水波纹,像是一粒石子投入了涌动的暗流,波纹摇晃几次,佛祖神像眨然间消失了,而宁采臣却已经兴奋地感觉到,佛像表层上有一股异常的能量!
那股能量似乎是以一种不寻常的方式存在于佛像的外层,当直射的阳光遇上这层能量时,改变了光线前进的方向,转从佛像里层映射了出来,这种能量很微薄,仅仅是作为反射光源的作用。
佛像消失,反射光源的能量倏地汇成一股,消失在点将台上,护国法师法式一收,脸上有些异样的神情,施法时感觉外来干扰,有同道之人在场。
燕王锵地一声拔出利剑,指天誓喊:“佛祖显灵,壮我军威,大唐雄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台下跟着竖起了一片枪林刀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震天的吼声是竭力狂呼,每一名军士精神层次在神迹的召唤下,上升到了无比虔诚的地步,只要有人一声命下,可以随时为国捐躯,不会有半点犹豫。
在众人高呼声中,国师般度双手合十,来到点将台边,唱喏道:“佛佑众生,唐国永昌。”
“唐国永昌!”将士们也齐声应道,连喝三声,军威大壮。
宁采臣身着月秀白的文人服,在一众武官中特别显眼,般度国师似在台上随心扫过,眼光便停在了他的身上。宁采臣虽随众人一起高呼,但心里却奇怪得很,向台上望来的眼神也带着深深的疑问,国师的眼神突地一缩,似想起了宁采臣的模样。
祭祀在众人高呼声中结束,国师随燕王下了点将台,经过宁采臣时,般度乍然停下步:“这位大人看起来面生,不知官居何职?”钟山大营是军方重地,来到沙场誓师的多是军臣重将,唯宁采臣是新进之人,刚外出迎接时,宁采臣跟随在众人身后,国师如不细看是发现不了。
“他叫宁采臣,是皇上新封的翰林大学士,般度国师前些日子不在朝中,自然不识。他学识奇特,本王请他做了随军参议,同去常州。”燕王一旁引见,宁采臣也行了一礼。
般度国师一宣佛号,单手行了法礼:“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想不到宁大人年纪轻轻,便有了如此造化,日后定是前途无量。”
湖间初见时的印象不是上佳,宁采臣按下心里反感情绪,平声回道:“国师过奖了。”
般度国师呵呵一笑:“听说你也会些捉鬼拿妖之术,算来也是道友同派,你我可以道友相称。”
言词间对宁采臣很是赞赏,宁采臣恭声谢道:“国师声名显赫,护我大唐,宁采臣只会些皮毛之术,如萤火之光,岂能和国师相论。”
“皮毛之术?哈哈!”般度笑了笑,眼睛倏地变成了一线细缝:“宁大人何必过谦,你奇学多才,昨日我听太医说,你连公主顽疾都医好了,真是令人吃惊啊。”
宁采臣正待回话,突感有些不适,有股异样的能量刺入了体内!体内日常流走的能量顿时有了反应,相通经脉处的线流像一张密网将刺进能量层层阻隔,不让它再进入其它脉络。
异能刺了一刺,突地强度增大了数倍,连过数道重穴,天识内海中的能量防卫性地反射出来,将这股异能围住,迅速同化,异能弹跳欲出,却被数倍于己的阳能围住,挣扎几息便化了个干净。
体内突起异况,宁采臣有了瞬间分神,等同化完成再回话时,似望见了般度国师眯成一线的眸中有道异样精芒,一闪即逝!
接着般度嘴角露出了讶意,看来刚才是国师在试探自己,宁采臣不动声色,继续回道:“只是家师的一些拙技,算不得什么。”来而不往非礼也,宁采臣借说话间也从神庭放了一股能量刺入了国师体内,能量入体瞬间,般度国师眼皮倏地睁开,双目精光大作,宁采臣只觉放出的能量被全部强行挡了回来。
眼皮又合上,般度国师隐起精芒点了点头,转对燕王道:“呵呵,今日是燕王起兵,时辰已到,本师就不多话了。”瞬息之间,二人暗中已经试探了彼此的高低,旁人是浑然不知。
“传我帅命,大军出征!”燕王傲然下达帅命,亲兵牵过一匹枣红马,燕王上马扬鞭,领先冲出了大营,一袭红袍迎风飘了起来,一人一骑如一团烈火燃烧在天地之间。
征号吹响,旌旗扬动,五千军士精神昂盛,雄赳赳地跨出了钟山大营,远远地看去,绵延不断的队列如一字长蛇,兵士身挂玄色铁甲,恰似一支奔腾的铁流,直向远方。
宁采臣和武威将军跟着营中最后一队物资到了燕子矶,燕王所领的军丁由陆路往润州,粮草压运是沿江而下,虽动身时间要比陆上行军晚,但船行顺水,反要快上二分。
阴云低沉,运粮船队前发后起,挂着如墨般的风帆,数十艘平底官船在江面上又铺得一层层的滞暗,抬眼望去,心里觉得倍加压抑。“我到外舱去。”宁采臣向林仁肇告了一声,走到了船侧,多透几口气儿。
沿岸如烟垂柳,灰灰蒙蒙的天幕下,柳枝也显得乌色十足,倒与天色连在了一起,越发看不清。突地,一阵辘辘车轮声从岸边传来,从船上望去,那一排排的扬柳将这一轮车声挡在了树墙外,看不见急驰的马车,只听得马车上的铃儿一路响着。
江面一弯,水流转急,岸边出现一段新填的堤土,一直沿堤而栽的杨柳到这弯段空出了一大段的口子,想是堤防薄弱处,几块大石均是半埋在堤土里。江水到了此处流势也急,船后撑夫大声喊着,将船舵转向,宁采臣吹了一会江风,此刻船身急转,有些头晕,便向舱中走去。
“宁采臣。”岸边传来女子尖声呼喊,好像是燕红羽的声音,宁采臣愕然停步,转身跑向船尾。
柳堤断处,停着一辆雪白的鸾车,车后还跟着二匹健马,一白一红的二名女子面对大江,那红衣女子把手放在嘴边,对着江面船队一遍遍地呼喊。宁采臣运足目力望去,身形模样正是燕红羽大小姐。
燕大小姐早上去了无忧宫,按理说应是陪着新月公主先去面圣,禀明唐元宗后,再去京都游玩才是,怎么又来送自己一次?宁采臣心下惑然,再看那白衣女子,身心狂然大震,竟是新月公主金乔觉!
热血突地扑上了脸,宁采臣按不住心中激动,站上尾部的半台,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回应:“我在这。”
马车边的女子们似听到了这声喊,白衣女子犹豫地举起了手,在寒冷的风里缓缓地挥动着。燕大小姐一旁将双手一拍一拍地清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
想不到燕大小姐也能唱出诗经里的古歌,只是有些言不搭意,宁采臣又是感动又觉有趣,正微笑地应着,歌声嘎然而止。只见燕大小姐张着一张嘴,却唱不出来,模样儿甚是有趣,白衣女子扭过头去,燕大小姐歌声又起:“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瞧着岸上的人影,宁采臣陡地一震,突然明白之至,那是新月公主送来的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猛地,宁采臣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气力回喊道:“山高水长,此情相依!”也用力地挥应着手,江风又干又冷,吹在炽热的脸上,刮得生痛,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温暖。
“那人是谁?”听到宁采臣的声音,林仁肇寻声来到了船尾。
江堤上的人已经化作一团灰影,看不清了,宁采臣仍是向着马车方向望去:“一个朋友。”
“哦?”林仁肇瞧了宁采臣一眼,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
那团灰影渐渐融入了天色,宁采臣痴痴地瞧着,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想要笑却有种要流泪的感觉,眼角涩涩地,人如半梦半醒之间,细细地品味着伤感的滋味。
冷不丁地,宁采臣发现,自己心里竟然还有一丝未名的情绪,忧虑!它渗在喜与悲之间,让人心头一阵阵地怵慌。
为什么会担忧?宁采臣愕然一惊,却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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