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阳正在西沉,一堆暴雨云有那么一刹那飘开了,使得太阳圆周的光亮直接照射到他的眼睛,使他眼前出现许多彩色的跳跃彩球,接着其他包含雪片的云飘上来,太阳落到地平线下,房间里很快就暗下来了。
门锁被取下了,嗯?有人动作很快。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他会来,那么一定是车子停在车道时,有人从窗里看到他。那个窥伺过一下的老妇人?埃勒里想知道她在哪里。不管怎样,一个熟手花几分钟弄这个门……他也想知道,是否索尼的房间也同样被动过手脚,还有爱丽丝·麦休的。
当埃勒里下楼时,索尼和莱纳医生已经坐在炉火前面了,而且那胖子正在嘀咕:“这样也好,让那可怜的女孩有个机会回复正常。由她今天所受的惊吓来看,这应该是最后一回了。我跟莱纳太太说要小心地告诉莎拉……啊,奎因。过来加入我们。一等爱丽丝下来我们就吃晚餐。”
“莱纳医生正在致歉,”索尼随口说道,“为麦休小姐的莎拉姑妈——费尔太太,席维斯特·麦休的姐姐。等待她侄女到来,对她似乎太兴奋了。”
“确实,”埃勒里说着,坐下来并把脚搁在最近的柴架上。
“事实的情况是,”胖子说道,“我可怜的异父姐姐精神失常了。家族性的偏执狂,她不大正常,没有暴力,你知道,不过让她高兴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她并不正常,让爱丽丝见到她——”
“偏执狂,”埃勒里说道,“似乎是个很不幸的家庭。你的异父哥哥席维斯特的问题表现出来是脏乱和孤寂,那费尔太太的症状是什么?”
“非常普通——她认为她女儿还活着。事实上,可怜的奥丽维亚死于三年前的一场车祸,这震动了莎拉的母性本能。莎拉一直盼望见到爱丽丝,她弟弟的女儿,这或许很好笑。永远不知道一个不健全的心智对这种不寻常的情况会有什么反应。”
“对这一点,”埃勒里回答,“我会说这个论点适用于任何心智的人,不论是否健全。”
莱纳医生无声地笑笑。索尼弯着腰在火边说道:“这个凯斯男孩。”
胖子慢慢地放下他的杯子:“喝一杯吗,奎因?”
“不,谢谢你。”
“这个凯斯男孩。”索尼又说一遍。
“呃?喔,尼古拉斯。是的,索尼?他怎么样?”
律师耸耸肩,莱纳医生又拿起他的杯子:“是我在想象,还是这其中有什么暧昧的暗示或仇视?”
“莱纳——”索尼粗暴地说。
“不必烦恼凯斯,索尼。我们没怎么管他。他对世事感到嫌恶,那显示出他的神智清醒;不过他不像我拥有可以超越本身智慧的情感浮力,你或许会发觉他反社会……啊,你来了,我亲爱的!真迷人,真迷人。”
爱丽丝穿了一件不同的长袍,简单而没有滚边的女装,而且梳洗过了。她的脸颊上有了色彩,眼睛里也闪着方才没有的光芒和色彩。第一次看到她没穿戴帽子和外套,埃勒里觉得她看起来不一样了,不过所有的女人躲在化妆室里,换掉外衣并加上一些神秘的整修动作,就是为了要看起来不一样。显然另外一个女人的协助也让她感到高兴。她的眼睛下面仍有眼袋,不过她的微笑甜蜜多了。
“谢谢你,赫伯特叔叔。”她的声音有一些粗哑,“但是我想我染上感冒了。”
“威士忌和热柠檬汁,”那个胖子很快地说,“吃得清淡一点然后早点上床。”
“说老实话,我快饿死了。”
“那么随你喜欢尽可能多吃一点。我是个很糟的医生,相信你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可以进去用晚餐了吗?”
“是的,”莱纳太太以戒惧的声音说道,“我们不等莎拉,或尼古拉斯了。”
爱丽丝的眼光暗淡了些许。然后她叹口气,勾着胖子的手臂,一行人鱼贯进入餐厅。
晚餐是个大败笔。莱纳医生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大吃和大喝上。莱纳太太围着围裙服侍,匆匆忙忙地准备下一道菜和撤换餐盘,几乎没有碰到她自己的食物,显然这个家没有雇用管家。爱丽丝渐渐地丧失了她的光彩,紧绷的表情又再度回到她脸上,偶尔她会清一清喉咙。桌上的油灯闪烁得很厉害,埃勒里吞咽的每一口都加了油调味。除此之外,主菜是咖喱羊排。如果有他所厌恶的菜式,那就是羊肉;而如果有任一种烹调的方式使他作呕,那就是咖喱,索尼迟钝地吃着,两眼甚至没有离开过餐盘。
当他们返回起居室时,老律师故意落在后面,他对爱丽丝耳语:“一切还好吧,嗯?”
“我有一点儿害怕,我猜想,”她平静地说,“索尼先生,请不要认为我是个孩子,不过这一切对我都这么陌生……我真希望我没有来。”
“我了解,”索尼低声回答,“但是这是必要的,非常必要的。如果有办法替你省下这档事,我早就采取行动了,但很明显,你无法住在隔壁那可怕的地方——”
“喔,不。”她颤抖着说。
“而这附近根本没有旅店。麦休小姐,这些人——”
“不,不,只不过是他们对我都是如此陌生。我想这只是我的想象和这个感冒的缘故。你们会不会介意我上床睡觉?明天还有的是时间可以谈。”
索尼拍拍她的手。她满怀感激地笑笑,喃喃说声抱歉,亲吻了莱纳医生的脸颊,再次与莱纳太太一齐上楼去了。
他们才刚在火炉前坐下并点燃香烟,就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
“一定是尼古拉斯,”医生喘着气说,“他到哪里去了?”
那高大的年轻人出现在起居室的拱道间,眼露凶光,靴子全湿透了。他吼着:“哈罗。”然后带着粗鲁的态度走向火边去烤他那冻得发红的双手。他没注意到索尼,不过他很快地瞥了埃勒里一眼。
“你到哪里去了,尼古拉斯?进去吃你的晚餐。”
“你们来之前我就吃过了。”
“你在忙什么?”
“我在弄柴火。一件你绝不会想到要去做的事。”凯斯的语调很粗鲁,不过埃勒里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该死地古怪!他的态度一点都不像个仆人,可是明显地,他却是受雇于仆役的职缺,“下雪了。”
“下雪?”
大家都挤到前面的窗户去。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大片的雪花飘落在窗玻璃上。
“啊,雪花,”莱纳医生叹道,但这吁叹中有某种语调让埃勒里的后颈感到刺痛,“白蒙蒙的空气藏起了山丘和树林、河流和天堂,并且遮住了花园末端的农舍。”
“你真是个地道的乡下人,医生。”埃勒里说道。
“我喜欢狂野时候的大自然。春天是用来泡牛奶的,冬天才能带来真正的钢铁感觉。”医生把他的手臂环在凯斯的宽肩上说,“笑一个,尼古拉斯,难道上帝不在他的天堂里吗?”
凯斯一言不发地把他的手甩掉。
“喔,你还没见过奎因先生。奎因,这是尼古拉斯·凯斯。你已经见过了索尼先生。”——凯斯淡淡地点个头——“好啦,好啦,朋友,振作起来。你太多愁善感了,这就是你的毛病。我们都来喝一杯。神经质这种病可是有传染性的。”
神经!埃勒里冷冷地想着。他的鼻孔发痛了,努力嗅着空气中的神秘,它们使得他干着急。索尼陷入了苦境,似乎他抽了筋,他太阳穴下方的血管像淡蓝色肿胀的绳子一样,而他的前额还有汗珠。在他们上方的屋子则是一片寂静。
莱纳医生走到餐具架旁把酒瓶拿出来——有杜松子酒、苦酒、苦艾酒。他忙着调酒,不停地说话。在他沙哑的低音中有一些喉音,是全然兴奋的颤动。以撒旦之名,埃勒里痛苦地想着,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凯斯传递鸡尾酒,埃勒里以眼神警告索尼,索尼轻轻地点点头,他俩各喝两杯就不再喝了。凯斯顽强地喝着,好像他急着要忘掉什么事。
“这下好多了,”莱纳医生说着把他庞大的身躯安置在一张舒适的椅子里,“没有女人搅局,有炉火还有酒,生活几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恐怕,”索尼说道,“我会证明出令人不愉快的事,医生。我会使它成为难以忍受。”
莱纳医生眨眨眼:“好呀,”他说,“好呀。”他小心地把白兰地酒瓶推离手臂的位置,把肥胖的双手交叠放在胃上,他的小眼睛发着光。
索尼走到火边,低头看着火焰,背向着他们。
“我来这里是为了麦休小姐的利益,莱纳医生,”他说着,没有转身,“只是为了她的利益。席维斯特·麦休上星期突然去世。就在他等着他二十年前离婚后就没见过的女儿时去世了。”
“完全正确。”医生的声音低沉而响亮,没有一丝不安。
索尼倏然转身:“莱纳医生,麦休死前你担任他的医生达一年多。他有什么毛病?”
“一堆毛病,没什么特别的。他死于脑出血。”
“你的证明书就是这么写的。”律师往前靠,“我不是完全相信,”他慢慢地说,“你的证明书说的是实话。”
医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拍了拍自己肥胖的大腿。
“太好了!”他吼道,“太好了!一个正合我意的人。索尼,在你干瘪的外表下,还拥有趣味的潜能。”他转向埃勒里,两眼发光,“你听到了,奎因先生,你的朋友公开指控我谋杀。这真是愈来愈有趣了。哼!老莱纳是个残害手足的人。你怎么说,尼古拉斯?你的雇主被指控涉嫌冷血谋杀。好呀,好呀。”
“那太可笑了,索尼先生,”尼古拉斯·凯斯叫道,“你自己都不相信的。”
律师瘦削的脸颊更削瘦了:“我相不相信是无形的,但有这可能。不过我现在关心的是爱丽丝·麦休的利益而不是可能的杀人事件。席维斯特·麦休已经死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神职的或人为的,但爱丽丝·麦休却是活生生的。”
“所以呢?”莱纳温和地问道。
“所以我说,”索尼不悦地说,“她父亲会在这个时候过世是非常、非常诡异的。”
好长的一段时间寂静无声。凯斯把手放在膝盖上望着火焰,他杂乱像男孩般的头发覆在眼上。莱纳医生愉快地啜饮着一杯白兰地。
然后他放下杯子叹道:“生命是如此短促,各位,不能浪费在这种小冲突上。让我们单刀直入不要再作假了。对尼古拉斯·凯斯我有信心,我们可以自由地当着他说话。”——年轻人没动——“奎因先生,你是一无所知的,对不对?”胖子带着殷勤的笑容说道。
埃勒里也没动:“那么,”他低语,“你是怎么知道的?”
莱纳继续微笑:“嗬,自从席维斯特的葬礼之后索尼就没有离开过黑屋。在上周他自愿的守卫期间,他既没收也没寄过信件。今早在码头上他离开我去打电话。你不久后就出现了。因为他只离开了一两分钟,显然他没时间把事情告诉你。由你今天的举止看来,奎因先生,我要恭维你。那真是完美无瑕、一股博学的气质掩盖了深沉难耐的无知。”
埃勒里拿下夹鼻眼镜开始擦拭镜片:“我发现,你不但是个内科医生还是个心理医生。”
索尼突然插嘴:“这些都不是重点。”
“不,不,这些与重点都非常接近,”胖子以哀伤的贝斯嗓音回答,“奎因先生,再让你这么如坐针毡是很丢脸的。使你的朋友烦恼的大概是这样的:我的同父异母兄弟席维斯特,上帝让他安息,他是个小气鬼,如果他能够把金子带到坟墓去,而且确定能留存在那里的话,我相信他早就做了。”
“金子?”埃勒里扬起眉毛问道。
“你大可以嘲笑,奎因先生。席维斯特有点中古味道,你甚至可以幻想他穿着天鹅绒长袍喃喃地念着拉丁文咒语。不管怎样,他没办法把金子带到他的坟墓里,他做了次佳的选择:把它藏起来。”
“喔,老天,”埃勒里说,“接下来你就会把丁当作响的魔鬼从你的帽子里拉出来了。”
“把,”莱纳医生眼睛发亮,“一大笔财富藏在黑屋里。”
“那爱丽丝·麦休小姐呢?”
“可怜的孩子,环境的牺牲者。席维斯特一直都没想到过她,直到最近,她从伦敦写信来说她母亲那边最后一个亲戚去世了。信是写给朋友索尼的,他这样一个乏味又贪婪的人,却被她的朋友推荐为值得信赖的律师。就凭他,就凭他!你看,爱丽丝根本不知道她父亲还活着,更别提他住在哪里。索尼找到了我们,把爱丽丝的信和照片拿给席维斯特看,从那时起他就担任起联络官了,而且还是个十足小心的人呢,天知道!”
“这些解释都是多余的,”律师冷冷地说,“奎因先生知道——”
“才怪,”胖子笑着说,“只要看他那么专注地听我叙述就可以知道了。让我们放聪明一点儿,索尼。”他转向埃勒里,亲切地点点头,“好了,奎因先生,席维斯特期盼他新找到的女儿,这念头就像垂死的人抓住救生衣一样顽强。我不必隐瞒,我的同父异母兄弟在他年老昏聩的时候,怀疑过他自己的家人对他的财富有不好的念头。”
“一个可怕的中伤,毫无疑问。”
“说得好,说得好!好吧,席维斯特当着我的面告诉索尼,他很久以来就陆续把他的财富都换成硬币,而且他把这些金子都藏在隔壁房子的某个地方,而除了爱丽丝他不会把藏匿地点告诉任何人,爱丽丝将会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你懂了吧?”
“我懂。”埃勒里说道。
“不幸的是,爱丽丝到达前他就死了。这有什么奇怪吗?奎因先生,这使索尼认为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吗?”
“这真是太棒了,”索尼插嘴,脸都红了,“当然,为了我的当事人的利益,我不能让那些金子留在没人看守的屋子里——”
“当然不能。”医生点头说道。
“我可不可以小声地插一句话,”埃勒里说道,“这不是巨人与小老鼠间的战争吗?在这个国家拥有金子是犯法的行为,已经有多年历史了。即使你们找到它,难道不会被政府没收吗?”
“这是一个复杂的法律问题,奎因,”索尼说道,“但没找到金子之前不必去烦恼,因此我努力去——”
“成功的努力,”莱纳医生笑着说,“你知道吧,奎因先生,你的朋友睡在上了锁并加了障碍的门后面,手上拿的是一把老式的短剑——那是席维斯特的祖父从海军留下的纪念品。真是太好笑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索尼简短地说,“如果你还要继续扮演丑角——”
“那么——回到你所怀疑的这件事上,索尼——你有没有分析过事实?你怀疑的人是谁,我亲爱的朋友?你卑微的仆人吗?我向你保证我实质上是个苦行者——”
“一个万能的胖子!”索尼嗤之以鼻。
“那些钱,对我没有意义,”医生镇静地说着,“我的同父姐姐莎拉——一个活在幻想中的老妇人,跟席维斯特一样是个老古董——他们是孪生的,你知道——她也将不久于世。那剩下的就是我太太米丽和我们这位忧郁的年轻朋友尼古拉斯了。米丽?太荒唐了,她一点脑筋都没有,不管是好是坏,已经二十年了。尼古拉斯呢?啊,一个仆人——我们或许抓到重点了。你在怀疑尼古拉斯吧,索尼?”莱纳医生笑着说。
凯斯站起来瞪着胖子那月亮般的外表,他似乎相当醉了:“你这只可恶的小肥猪。”他嘶哑地说着。
莱纳医生还是笑着,但他的小眼睛已转为机警:“嗳,嗳,尼古拉斯。”他用讨好的语调说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凯斯扑向前,抓起雕花玻璃的白兰地酒瓶,砸向医生的脑袋,索尼大叫一声直觉地向前踏了一步,不过事实上他不必麻烦,莱纳医生像条蛇一样地把他的头往后一缩,躲过了攻击。激烈的动作使得凯斯整个人转了一圈,玻璃酒瓶从他的手指间滑下来飞到壁炉边,破成碎片,碎片撒得到处都是,边炉架里也是,瓶中仅存的少许白兰地在火中嘶嘶作响,幻化成蓝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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