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
低沉的男声,裹挟着龙涎香飘来。
就在这时,她鬓边的素银簪子正巧坠地。
青砖上,蜿蜒的银光还未及拾起,杏黄袍角已掠过门槛。
贾环俯身拾起簪子的刹那,绣架上垂落的素绢,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那幅《寒塘鹤影图》与三年前遗落的帕子重叠,鹤影化作交颈鸳鸯,在记忆的寒塘中搅起涟漪。
“姐姐的针法,倒比在园子里时更精进了。”
他指尖摩挲着绢上的鹤羽,孔雀翎在斜阳下泛着幽蓝的暗彩,“只是这鹤眼……”
邢岫烟急忙去夺绣架,石榴红的袖口扫翻了青瓷针黹盒。
五色丝线,如彩虹般倾泻而出,缠住了贾环腰间的螭龙玉带钩。
“陛下慎言。”
她跪在满地锦绣之中,松脱的银丝抹额垂在耳畔,“民女不过是……”
话音未落,鎏金护甲已挑起她的下颌。
贾环凝视着她的那对明月珰——左边珍珠完好如初,右边却嵌着半颗碎玉。
“那年寒露夜的珍珠坠子,原是碎在此处么?”
春风卷着绣线缠上博山炉,鹅梨帐中香与龙涎香织成密网。
邢岫烟颈间幽兰香里泛起梨蕊清苦,恍若回到大观园那夜——
少年醉眼朦胧,攥着她说“好姐姐别走”,醒来却将旖旎春宵忘个干净。
邢岫烟别过头去,颈间幽兰香里,忽地掺进了梨蕊的清苦:
“陛下既已忘了旧事,何苦又来……”
话未说完,整个人忽然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后背已抵着填漆螺钿屏风。
贾环的玉冠不知何时松脱,青丝垂落间,锁骨处的墨痕梨花,正贴在她唇边。
“那夜的事儿我确实记不得了。”
贾环的手指,轻轻在她那白嫩中透着几抹嫣红的脸蛋上摩挲着。
望向那双惊慌的美眸,忽而又笑着继续道:
“所以,我今儿得补上!”
邢岫烟只觉一阵眩晕,脸颊滚烫,那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令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揪紧衣角,满心都是逃开的念头,身子却似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陛下……不可……”
她终是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
“此乃储秀宫,若被人瞧见……”
可话还未说完,贾环便轻轻覆上她的唇,堵住了她未尽的言语。
那一瞬间,她脑海一片空白,往昔在大观园里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虽得众人关照,却也处处谨慎小心。
直到那夜诗会,她扶着醉酒的贾环到后房歇息。
那时的贾环已是冠军侯,全大周都在传扬着他的丰功伟绩,是所有少女心慕的对象。
邢岫烟当然也不例外,所以那夜她扶着贾环上了榻后,贾环抱着她说不要走的时候。
邢岫烟的一颗心仿若被重锤击中,七上八下,只觉天旋地转。
彼时诗会的烛火明明暗暗,映照着贾环酡红的面庞,他口中喃喃着醉话,那滚烫的手攥着她的衣袖,炽热的温度似要将她灼伤。
她羞得满脸通红,心下慌乱,却又隐隐有些期待,鬼使神差留了下来。
那夜,少年的霸道与温柔,交织成一场绮梦,在邢岫烟心底种下了情思的种子。
可当第二日她娇羞地剪下那一角绸缎藏好,满心期待着少年给一个承诺时,少年惺忪的睡眼中,却全然忘了昨夜的事儿。
那时的邢岫烟只当是贾环还没睡醒,依旧痴痴地等着,可是后来才发现贾环是真的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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