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报童声音陡然提高几分,慷慨激昂道——
“朕闻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昔冠军侯长驱直入羌地,今四夷狼烟复燃,朕当执天子剑,为万民开启太平!
今发行潇湘债券,与国债并行,皇后娘娘担保,以瑞德郡王府做押——
凡认购潇湘债券者:
五百两——
“赐《璇玑织锦谱》,皇后亲注纺织改良技法。
凡族中女子持此谱者,可入北城玄武街皇家织造局学习新式缫丝之术,所产丝绸加盖凤印,价值等同贡品!”
胭脂铺里几位绣娘听闻,竟顾不得礼法,挤到门前仔细聆听。
掌柜娘子捏着缠金线的梭子,喃喃自语:
“若学会宫廷双面绣,咱们岂不是能接波斯商队的订单……”
报童将邸报拍在青石板上,清脆之声继续传来:
“两千两——
赠椒房金锁,凭此可送族女入凤藻宫学习《九章算术》。
结业者赐‘文成算珠’,婚书添‘通经济,善持家’朱批,嫁妆免税银三成!”
茶楼二层厢房突然传出杯盏碎裂之声,盐商之女推开雕窗喊道:
“爹爹快买!上月刘通判家退婚,不就是嫌我不会算田庄账目?”
“五千两——”
声调陡然高昂,惊飞檐下白鸽:
“赐‘木兰地契’——漠北收复之地,持契未婚女子可圈荒地五十亩!
朝廷配发俘虏为佃农,三年免赋,产粮冠名‘潇湘红妆粟’直供内务府!”
布庄老板娘突然褪下缠臂金钏,拍在柜上:
“把我嫁妆当了凑数!当年陪嫁的三百亩水田,可比不得御赐的塞上胭脂田!”
“万两至尊——”
伴着云板清脆声响传遍长街:
“特设‘潇湘诰命梯’——凡族中出三位持金锁女子者,可请皇后赐族谱另开‘女户’!
更以喀尔喀女萨满银冠熔铸‘文成簪’,插此簪者见官不跪,讼状可直呈察院!”
银楼里几位老妪突然扯下守寡的黑纱,露出珍藏多年的点翠头面。
最年长的颤颤巍巍道:“快给守贞祠里那些丫头赎身,咱们崔氏女户的祠堂,该换块御赐匾额了……”
恰在此时,一队红衣宫女捧着金丝楠木盒经过,盒中《女户新规》隐约露出“女子科举”“寡妇再嫁”等字迹。
药铺抓药的寡嫂盯着“可自立女医馆”条款,突然将裹脚布抛进煎药的火炉。
宁荣街一家羊毛衫铺子中,晨光洒入。
李纨攥着邸报的手指,深深掐进“寡妇再嫁”的墨痕之中。
青瓷茶盏在柜台上空转三圈,终是泼出半盏冷掉的君山银针。
“娘,这新到的波斯绒……”
贾兰捧着靛青料子转出内堂,却见素日里最为端庄稳重的母亲,竟将整匹羊毛料子绞在指尖。
那些蓬松的绒毛沾着茶渍,倒似一团被雨水打湿的云。
李纨倏地松开手,玉镯磕在榆木柜台,发出清脆声响。
贾兰的声音仿若一柄银匙,轻轻搅动着铺子里凝滞的晨光。
波斯绒料在李纨指间越绞越紧,那些细密的绒毛仿佛顺着指尖钻进了血脉,在心房里撩起阵阵刺痒。
“先搁着。”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从青瓷茶盏里滤出来的,带着茶渍的苦涩,“去把上月的账本拿来。”
少年应声转回内堂,皂靴踏在青砖上的声响,震得柜台上的水渍微微发颤。
李纨盯着波斯绒上那个月牙形的掐痕,忽然想起那夜贾环在耳畔的嗤笑:
“大嫂子这指甲该铰了,昨儿在我背上抓的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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