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瑜脸色变白。
宋盼儿见状，声音柔和下来：“你祖母过世了，你心里难过我理解，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的，我现在可以跑步了，不会影响的。”顾瑾瑜急切解释。
“你这孩子……”宋盼儿无奈摇头。
这几个月的相处，宋盼儿觉得这丫头越发像她年轻的时候。
她性格执拗而倔强。
“我真的不想再待在府里了。我每日都睡不够，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精神。爹爹去了济南，也不知道他找到没有。娘，您让我去嘛。我保证，等我办完了祖母的丧事，我乖乖回家，绝不会惹祸的。”顾瑾瑜哀求，“娘，我实在憋闷坏了。我想去看望祖母。”
她拉着宋盼儿的袖子撒娇。
她生的漂亮，又温软，从小到大，从没求过宋盼儿任何事。
宋盼儿看她这样恳请，终于心软，点点头答应了。
————
济南位于北直隶西南角。
因地势较险峻，易守难攻，是北直隶的门户，故而历代帝王都将它作为军事要塞建造。
顾延臻带的那位郎中叫刘大川。
他原本是京城的御医，擅长针灸、推拿和治疗跌打损伤，是个极其优秀的郎中。他被顾延臻聘用，专程负责顾延臻的身体健康。
顾瑾瑜的腿伤刚痊愈的时候，他还不肯跟来。
听闻她要去济南，他就改了主意，愿意跟着。
他比顾瑾瑜还要大五岁。
四十余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他眉目俊朗，鼻梁笔挺，穿着一身藏青色圆领袍，腰间佩戴玉环，显示出他的富贵。
他虽然是个大夫，可言谈举止间，仍流露出几许风雅气息。
顾瑾瑜一直对这种文质彬彬的大夫没有兴趣。
她喜欢那种英武不凡、霸气凛冽的男人，比如顾延臻。
她对他的崇拜和依赖，全部来源于这种盲目的欣赏。
刘大川长途跋涉来济南，并且替顾延臻治疗腿疾。
“……顾老爷，这次诊断需得静养半个月。我先给你开几贴安神汤喝。”他坐下，取脉片刻，告诉顾延臻，“这段期间，你不能做剧烈运动。”
顾延臻点点头。
他问顾瑾瑜：“瑾瑜，你能忍耐吗？”
“我能！”顾瑾瑜回答。
顾延臻便道：“那就好，咱们这段时间就安心在济南住下，不要到处游玩，免得耽误了腿伤。”
顾瑾瑜乖巧应了声是。
刘大川开了药方，叮嘱宋盼儿按时煎服。
等顾延臻带着顾瑾瑜离开之后，宋盼儿把顾瑾瑜送到了院门口，就转身折了回来。
她在廊檐下，对顾瑾瑜的乳母道：“瑾瑜是怎么了？”
“小姐说想念她死去的祖母。”乳母低声禀道，“前段日子，老爷不让小姐出门，怕她受了风寒，小姐就憋坏了。昨夜老爷出门之后，小姐偷偷溜出去，在街市买了香烛纸钱，说是给亡母祈福。”
宋盼儿蹙眉。
顾瑾瑜这是要疯魔了。
顾延臻离家数月，她也要离家数月。
宋盼儿觉得顾延臻这趟去济南，凶多吉少。
“……这几日就不要出门。她不敢违抗我的话，但凡我稍微松懈，她指定偷溜，我还是盯紧了点。”宋盼儿道。
乳母道是。
顾瑾瑜在家歇了几天。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死去的祖母，想起她临终前的悲凉，她恨透了这具残破的身体。
她恨命运不公平，她怨天尤人。
所以她要报仇。
顾延臻去济南，是为了给祖母扫墓；而顾瑾瑜去济南，则是因为她知晓顾延臻在济南的一位朋友，有个女儿，嫁了个商贾，姓杨，叫什么“素云”，顾瑾瑜记不清楚了。
她听说这个人在济南开了个药铺，卖的都是偏僻药材。
顾延臻去找她的女儿，就是为了给她治病。
顾延臻不知内情，而顾瑾瑜却是明明白白。
她要杀光杨家满门！
她想杀尽杨氏一族。
她要报仇！
“……娘，我不能留在府里养病，我想出门走走。”顾瑾瑜突然对宋盼儿道。
她说完这番话，才想起宋盼儿是不可能答应她的。
她只得继续说：“我不是去乱跑，我是去找那个叫‘素云’的女人。”
“她不在济南，去江宁府探亲了。”宋盼儿道，“你去哪里找？她在江宁府的家里吗？”
“不在，她的家人都迁往京城。我猜想，她应该在京城某条街巷的小药铺，开了个小药铺……”顾瑾瑜道。
宋盼儿就笑。
她的笑容，令顾瑾瑜毛骨悚然。
“瑾瑜，那你去吧。我让朱仲钧陪着你去，他会护着你的，不会让你被人欺负。”宋盼儿笑盈盈道，“你想去的话，就让仲钧陪你。”
顾瑾瑜顿时泄气。
她知道顾延臻的脾气，顾延臻不喜欢顾瑾瑜去找什么“素云”，认为她胡思乱想，故而不支持她去。
她也知道母亲是不赞成的。
母亲不支持的事，她总能自己搞砸，从未达成目标。
这件事若是母亲阻拦，那么她很快就失去了父爱。
“我还是呆在家里，好歹我是个姑娘家，总要避讳些。万一别人问我去哪里，我又不能随便编个谎话搪塞，我还是老实点吧……”顾瑾瑜想。
她重新躺下。
结果，她躺下没多久，又坐了起来。
“……不行，我必须去找那个素云！”顾瑾瑜咬牙切齿，眼底迸射出浓郁的憎恶。
这份憎恶，深深扎根进她的血肉里。
“不行。”顾瑾瑜喃喃自语。
她突然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宋盼儿正欲喊她，却看到了顾瑾瑜眼睛通红，眼泪含在眸子里，似乎要掉落。
“你干嘛？”宋盼儿厉斥她，“地上这么凉，快上来！”
顾瑾瑜固执跪着，不吭声。
她不肯上来，宋盼儿就不高兴了。
“瑾瑜！”宋盼儿怒视着顾瑾瑜，“你再不上来，娘以后都不管你了。”
顾瑾瑜咬唇。
宋盼儿见她犹豫，更加生气。
“娘，我不舒服。”顾瑾瑜终于道。
宋盼儿这才放缓了表情，吩咐乳母拿来鞋袜。
顾瑾瑜换好了鞋袜，重新爬回了被窝里。
宋盼儿又劝了她两句。
顾瑾瑜沉默着，不搭腔，只当没听到。
宋盼儿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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