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放虎归山
提到齐王,宇文晔的眼神更深了一些。
“炎劼……”
商如意道:“从这一次洛阳之战他的表现,你应该看得出来,他跟你的对立其实跟太子,甚至跟韩予慧都没什么关系了。这个世上有人天生忠义,就有人天生反骨。”
“……”
“很不幸的,齐王就是后者。”
宇文晔微微动弹了一下,但并没起身,也没离开商如意。
商如意知道,是自己的话让他不舒服了,宇文呈毕竟是他的兄弟,而且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说宇文呈天生反骨就好像说官夫人生下了一个坏种似得。
可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甚至,宇文晔比商如意都更早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在宇文呈幼时悉心教导——只是因为自己时常跟随宇文渊出征,这种机会也不多;等他再大一些后看出他的本性,就使了不少雷霆手段,譬如那一次在听鹤楼外几乎下死手的教训他,都是想要把这个弟弟从邪路上掰回来。
现在看来,这些心思力气都做竹篮打水了。
宇文晔道:“你认为,炎劼会是这件事的障碍?”
商如意轻轻摇头:“他会是一直抵在你心口的一把刀。”
“……”
“有他在,即便我们去了洛阳,也一样没办法太平的。”
宇文晔慢慢皱起眉头,本就深邃的眼瞳在这一刻变得漆黑无光。
第二天是个阴天,厚重的阴云如同一只巨大的黑手笼罩在长安城的上空,城内没有一丝风,树梢枝头的绿叶也仿佛凝固了一般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安静,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而相对坐在太子府大堂内的两个人,也同样是面色阴沉。
一个侍女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给客人奉茶:“齐王殿下,请用茶。”
宇文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那侍女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太子妃,虞明月的脸上更呈现出一种隐怒难发的压抑感,也同样摆了摆手,那侍女如蒙大赦的退了下去。
宇文呈也不喝茶,只说道:“大嫂,大哥人呢?”
虞明月道:“他在他的——一会儿就出来。”
宇文呈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这才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是他不怎么习惯的清淡的味道,于是恹恹的把茶杯又放了回去。要说起他这对长兄长嫂,哪怕以他这个对情爱不怎么感兴趣的眼光来看,除了家世之外几乎完全不般配,毕竟他兄长前半生都一心向佛,更以身侍佛,他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带回这么一个女人,还跟她成亲。
如果说刚开始,这位虞家大小姐还有些让人青眼有加的举动,现在看来,她除了出身,也几乎是泯然众人。
唯一让宇文呈觉得两个人相配的,就是喝茶的口味。
但这也并非两个人志趣相投,只是宇文愆喜清茶,虞明月喝不惯加了其他佐料的茶汤罢了。
茶水不合口味,和虞明月又没什么话可说,就在宇文呈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大堂外终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宇文呈立刻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宇文愆清俊飘逸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在家也就不用穿戴整齐,只一身缟衣,虽然比起过去当云游和尚的时候更华丽一些,可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净无争来。
而且他一走进大堂,一股淡淡的香味立刻从衣袖中飘了出来。
宇文呈轻哼了一声,然后起身向他行礼。
宇文愆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看了看两人凝重又略带焦虑的神情,便问道:“三弟,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
宇文呈有些没好气,一开口声音就克制不住的带了几分尖刻:“外面的事情都快捅破天了,皇兄你倒好,还能优哉游哉的念你的阿弥陀佛呢?”
宇文愆垂眸,并没应他这话,而是等刚刚那个侍女又一次进来,为他也奉上了清茶,他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没有念佛。”
宇文呈皱眉:“没有念佛?那你这一身檀香怎么回事?”
宇文愆道:“我没有念佛。”
一旁的虞明月一直没说话,但听到他两次重复没有念佛,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宇文呈皱起眉头,却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一挥手道:“行了,我也不管你念没念佛,父皇要让二哥去东都,把洛阳,和周围的好几座城全都给他,这你不知道吧。”
宇文愆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
茶杯里冒起的热气熏蒸得他的眼瞳上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人看不清此刻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只见他慢条斯理的将茶杯放回到桌上,想了想才说道:“这样,也好。”
“也好?”
“是啊,也好。”
宇文愆道:“洛阳本就是他——你们一起打下来的,而父皇册封他为陕东道大行台,加上他在那边的布置,我们几乎都插手不上洛阳的事务,如果他真的要去,那也不过是把本就属于他的再给他一次。而他,就不会再插手长安的事务了。”
说着,他抬头看向宇文呈和虞明月:“这对我们来说,也是相安无事的安排。”
虞明月皱着眉头没说话,可宇文呈就绷不住了,他霍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背着手在大堂上来回走了几圈,然后走到宇文愆的面前低头看着他:“皇兄,你是念经念糊涂了吗?”
虞明月立刻道:“齐王殿下!”
宇文呈也不回头看她,而是紧盯着宇文愆半透明的,仿佛云淡风轻的眸子,沉沉说道:“你以为父皇只是让他一个人去洛阳?不,父皇是让他把秦王府所有的人,甚至,他还能挑选朝中的大臣,还有其他的兵将,一起跟着他走!这样让他去洛阳,不是放虎归山是什么!”
“……”
“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洛阳,能让他满足?”
“……”
“你以为,他在洛阳培养好了他的势力,不会想要再涉足关中?”
“……”
“你以为,他真的能容忍你登上帝位?”
最后这句话,几乎已经是撕破太子,更撕破皇权的尊严,宇文愆再平淡,也忍不住微微蹙了一下眉,抬头对上三弟的眼眸,但他并没有立刻看向他的眼睛,而是看向了宇文呈那缺了一截的眉尾——那一道并不深刻的伤疤让他的眉尾多了一道如同锋利的刀子一般的缺口,却也让他整个眉眼呈现出一种刀子般的锋利,甚至在他瞪着人的时候,眼神显得狰狞可怖。
宇文愆平静的说道:“由不得他容不容忍,这一切,都是父皇安排的。”
宇文呈冷笑一声:“父皇的安排,有多少已经被他踏平了踩碎了,你真信父皇的安排能压制得住他?若真是这样,他怎么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放火烧洛阳府库?又怎么敢在父皇明令调派申屠泰和裴行远去洛阳之后,还搞出那么大的事。”
听到这话,宇文愆的眼睫又是微微一颤。
他再次抬头对上宇文呈锐利的目光,道:“千牛卫和骁卫军的混战,是昨天才发生的,这个消息我们也是昨晚才知道,那父皇要让凤臣去洛阳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
听到他问,宇文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一旁的虞明月也带着一点疑惑不解看了宇文呈一眼——这个消息连他们都不知道,可宇文呈却已经知道了,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但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虞明月也站起身来走到宇文愆的面前,沉声说道:“殿下,现在要紧的还是如何处理秦王去洛阳这件事。”
宇文愆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去:“你们想怎么样?”
宇文呈道:“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而是你身为太子,你得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三弟,”
虞明月按住了他躁动的手,然后转头看着宇文愆,沉声说道:“太子殿下,齐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的让秦王去了洛阳,那可是天底下最繁华富庶之地,当初楚旸花了多少精力营建的地方,真让他在那里称王称霸的,今后你们在关中还坐得稳吗?”
宇文愆道:“那你的意思是——”
虞明月眸子一黑:“不能让他离开长安!”
宇文愆安静了想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是父皇决定的,他想要让二弟和我们分开,免得斗出不堪的结果,所以如果想要求父皇收回成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宇文呈冷冷道:“谁说要从父皇那边下手了?”
宇文愆的眉心微微一蹙,看向他:“莫非,你还想要对凤臣下手?”
听到这句话,虞明月转头看向宇文呈,眼中迸出了一缕欣喜的光芒——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对宇文晔下手是最直接的,毕竟,人没了,什么威胁都没了。可宇文愆却一直不肯听从她的这个计策,以至于扶风、太远、洛阳,他们都错失了太多这样的机会。
如果现在宇文呈肯这么做,那就太好了!
只见宇文呈冷冷一笑:“我自有安排,还望皇兄皇嫂能依我行事。”
虞明月待要应他,却又停下来看了宇文愆一眼,而宇文愆沉默着看着自己的三弟,过了好一会儿轻叹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淡然:“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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