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定在了大年二十九夜间。
盖因陛下体恤臣子,不忍百官在三十,阖家团圆的时刻,还要进宫,不得与家人合乐。
宫宴是在夜里举行,讲究规矩的官员和家眷并不会早早的进宫。
约摸申时三刻,才有了各家夫人千金的车驾,陆陆续续停在大明宫宣德门,等着奉诏入宫。
有那活泼好动的千金,一时半刻,闲不住,三三两两下了马车。
寻了各自的闺中密友,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孙姐姐今日这件石榴暗花细丝褶缎裙真是美极,可是彩依坊新出的款式?”
“赵妹妹眼光果然毒辣,妹妹今日头上带的实金镶嵌绿松石蝴蝶簪。
做工精致,巧夺天工,可要羡煞今日的众位姐妹了。”
各家千金互相追捧,满足那虚无缥缈的虚荣。
说了会话,便见宣德门前一阵动静,两辆带着安国公府徽的马车缓缓使来。
头一辆自不用说,必然是安国公的那位得宠姨娘和得宠庶女姜星河。
按理说,一个姨娘和庶女,怎么会有机会得见天颜?
这还要从皇家和安国公府的渊源说起。
安国宫祖上有位老太君,正是老皇帝的姑奶奶。
据说这位大长公主当年扶持年幼的皇弟上位,待龙椅坐稳,江山稳固。
她又急流勇退,不恋权势,在她的庇护下,安国公整整煊赫了三代。
到了安国公这一代,倒是因为他的守成中庸。直到中年,也就是能在长安城说得上号名头而已。
不过一个毫无建树的安国公,老皇帝也觉得他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这也就罢了,老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后来安国公竟被一个姨娘迷住了心窍。
气死原配不算,还死活要把姨娘扶正。
这下子皇室宗亲不干了,纷纷和皇帝抗议。
要是让这混不吝的安国公如了意,他们岂不是和姨娘称亲戚。
丢人啊!
最后折中,不许扶正,那便一应待遇和正室等同好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自持分寸的贵女,不屑与之为伍。
比如现在,她们宁愿和后一辆稍显简陋马车上下来的姜星辰交好,也不愿自降身价。
“你就是姜大姑娘吧,瞧着有股出尘的气质。”
“我是,不知这位姐姐?”
姜星辰是知道自己被指婚大皇子,才被父亲接回来。
不过她没想到,第一次露面,竟会有人对她放出善意。
“我是湖广道转运使家的姑娘,你叫我楚云即可。”
那姑娘有着一张圆圆的瓜子脸,和她艳若桃李的容貌好不违和。
“姐姐名字可真好听。”
姜星辰淡笑,夸赞她,楚云听了,显然更高兴。
拉着她的手,连珠炮一样说的飞快。
“是我父亲取的,我老家就是湖湘郡的,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正好随父亲在老家上任。
于是父亲便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也算是应景了。”
楚云小嘴说个不停,姜星辰显然对她这种自来熟有些不适应。
还未来得及张嘴,话又被楚云抢了去。
“我同你讲,我还有个双生的长兄,也不知道他自我母亲肚子出来时做了什么事。
竟让我父亲感叹,湘江水逝楚云飞,于是乎,我兄长便叫做楚云飞,我则是楚云。”
姜星辰听完,不禁眉角抽抽。
楚大人给一双儿女取名,可真够随意的。
姜星辰一回来,就收到贵女们的善意,一旁的姜星河瞬间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小透明。
这样的心里落差,她的心里怎么受得了。
当下就红着眼要上前去,被她的姨娘拉住了。
“娘。”
姜星河扭头,不解的看着她姨娘。
姨娘却摇头,让她别冲动,又告诫她,“宫里处处有眼线,你莫要和像在家里一样冲动。
还有在外边,叫我姨娘,不可被人抓住了把柄。”
“是。”
姜星河不情不愿的答应,又让她姨娘蹙眉。
“我说的,你可得好好给我记住。听到没有。”
公爷的宠爱虽说可以让她们母女享着尊荣。
但是触及礼法,那么这份宠爱,就是夺命的催魂符。
“知道了。”
姜星河恨恨的盯着姜星辰,那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姜星辰立刻消失。
明明她才是父亲宠爱的掌上明珠,就是因为姜星辰,她只能屈居庶女之位。
现在竟然还被皇贵妃看上,挑了她做儿媳妇。
也不怕折了她的福气吗?
哼!
姜星辰,你怎么不去死!
姜星河心里所想的,瞒不过她姨娘。
怕她在宫里出了什么差错,惹恼了不该惹的。
姨娘又在她腰间掐了一把。
“往日你怎么娇纵,为娘都惯着你,但是今日你给我安分一点。
要不然你父亲也保不了你,听到没有。”
“哎呦,听到了,姨娘你莫掐我!”
宣德门发生的这一切,都被不起眼的小太监传到了苏阮耳中。
生母是长公主,苏阮自然是可以和母亲一起早些进宫的。
彼时,她正陪着夜煌之逛御花园。
当然是夜煌之硬拉着她来的,说是要带她看一场好戏。
“这就是你要我看的一场好戏?”
苏阮撇嘴,真是好无聊!
“阮阮不觉得精彩?”
夜煌之别了一朵傲雪寒梅,簪在苏阮的灵蛇髻上,
“阮阮你说,一直被踩在脚底下的可怜虫,突然结交起了贵女,你说,姜星河会做些什么?”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晓得她在想什么?”
苏阮被问的猝不及防,莫名其妙。
这和姜星河又扯上什么关系?
“今晚我们拭目以待呀。”
“奇奇怪怪!”
夜煌之轻笑一声,为她拂去肩头的落雪。
“雪下来了,回吧。”
苏阮点头,任夜煌之牵着她往回走,
这样呵气成雾的冷天气,脑子有泡才和他一起来逛御花园。
等二人手牵手一块去到老太后的寿康宫时,头上一时间都是落雪,白的一片。
“都怪你,我说了要打伞,你偏不让,”
苏阮埋怨道,和竹青松绿一块的抖落白雪。
夜煌之也不恼,凑近苏阮,“阮阮,你听说过那句话吗?
他朝倘若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苏阮一愣,随后瞪了他一眼,扭头转身就走。
“疯子!”
夜煌之却是哈哈大笑,心情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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