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历史军事 > 江山画 > 33.渔阳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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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行半个到了钱塘江外。有一艘兵船前来宣要李佩红、刘庸、于重、邱永志四人先行进宫觐见。四人去后杳无音顿时谣言四人心惶惶。是夜三天色阴微风小少冲正在看忽听门外有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少冲道:“佩红兄请进。”来者果然是李佩恭恭敬敬地施了一说道:“家师请府主过船一叙。”少冲笑道:“我已恭候多时。”随李佩红下到小行二三里见一兵船上放下软二人对视一一起纵身上了舱门处站立一身材高脸膛通卧蚕狮子自有一股威严。少冲料定是金百上前执晚辈礼。

    金百川扶说道:“天火教三百朝廷确实有许多对不住的地方。你肯来临金某既感且佩。风雨危大厦将又到了改朝换代的时神州天下又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少冲道:“这出戏千百来不知演了几回。你我有幸旁静观热闹便是。”金百川道:“这一次与先前不不是赵家代了李也不是洛阳代了长而是蛮人代了华夏江南衣锦之乡沦为养牛牧马之地。如李府主还能安心看戏吗?”

    少冲叹道:“前辈也以为大宋必不可保?”金百川苦笑道:“病入膏无可救药。”少冲凛然道:“请前辈示晚辈该何去何从?”金百川道:“望府主能为我华夏留一丝血脉。”少冲惊问道:“前辈以为蒙古人得天下要断我华夏子孙根系?”金百川反问:“汴洛故地还算华夏吗?”少冲道:“如此大晚辈如何能但得起来?”金百川笑道:“你若不天下再无人能。”丢个眼李佩红取出一幅地摊在桌图上绘着一块四面临海的大山川河流标示的清清楚只是并无一处村镇。

    金百川道:“十二年有海外孤客向朝廷进献此云南海之外有一大大小与中华相当。山川秀土地肥温热也与中原接只是四季正好是颠反过来冬对秋对春。十年前我上奏先欲遣使前往查先帝以耗费太大而未准。今上登金某又仍被驳回。金某已力不从这幅图唯在府主之手才不算明珠暗投。望府主能藉此一方净土为我华夏留一分正统根苗。”

    少冲道:“前辈所虑虽晚辈却不敢苟同。胡人不过百纵能一时压服中久之亦会被我通何来亡族灭种之忧?千百年入主中原的胡族不可枚而今还有几个在?纵然蛮人酷我华夏子孙仍可退往安南、毒龙、南洋、高丽、东瀛等暂避锋休养生以待时何苦要远涉重洋寻那荒原呢?”

    金百川道:“秦以来入主中原的胡族确实大半为我通可彼时华夏虽终究未中原蒙尚存江南。如今连这江南之火也要熄九州同天下俱亡。那胡人凶残蛮颟顸愚流毒所至必是文华丧除衣冠而重为禽不过数十世人已不知礼义廉耻为何孔孟老庄是何人?礼教不何为华夏?安南、毒地处荒本不开凤凰与土鸡为久之亦成鸡。”少冲无奈地点了点头。

    正说窗外传来连声炮透窗望停泊客船的方向火光冲少冲怒道:“怎能如此言而无信?”李佩红道:“府主放船上的朋友已经安全上如今只是一艘空船。太后听信谗言密旨诛杀江淮朋师父冒死进反遭革职问罪。”金百川道:“我师徒纵然粉身碎骨也不敢对不起江湖上的朋友。”少冲无言以对。此海上明月皎微风鼓浪轻拍船发出啪啪的声响。送别金百川殷殷叮嘱:“前方路切切保重。”话未忽起了一阵将他的头巾吹飘飘荡荡跌进万顷大海中。

    少冲孤身一人进了临安落脚在人称“消息海”的江南春酒楼。五方杂处之九流齐聚之各式消息都不难打探到。入住的第二就传来金百川被问罪下狱的消至于情各说各莫衷一是。当晚就传来禁军查抄“东林苑”拭剑堂总堂的消息。

    临安城南郊凤凰山下泠湖岸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名叫“东林苑”。庄内有山有水有草地有树专供宗室子弟练习弓马骑射。宋太祖赵匡胤得天下后曾立下一条戒规:凡宗室子弟十二岁至十七岁必择明师教习武习练弓一为强二为尚武。又从勋亲大臣子弟中挑选聪明俊秀之辈入园侍呼之为“拭剑儿”。

    太宗之戒规日渐松宗室子弟多不再练习骑尚武之气日渐颓靡。

    “拭剑儿”们为保旧日荣私下结渐成机为皇家办差理事。仁宗赏给印又提拭剑堂三字悬于东林从此国事家事拭剑堂皆可插权势熏与前朝府院隐成鼎立之势。只是拭剑堂权势虽职品却不入其总堂设在东林苑内的黄林十数间房屋掩映在一片松林柏丛之间。

    金百川下狱有禁军奉诏前往东林苑抄被拭剑堂挡在门外。禁军虽恨拭剑堂平日骄横跋有心报但虑及堂中高手众又尽是名门贵虽有诏书在手亦不敢用强。太后闻之大为震命禁军副统领赵怀春亲往捕赵怀春率部行到半有花斑蛇从草丛窜惊得战马私赵怀春从马上跌下脚踝被马镫扣住拖行半里救下来时浑身是已然昏迷不醒。

    禁军统领何必远闻知赵怀春受亲率五千精兵携带重炮将东林苑层层围拭剑堂仍旧闭门以对。危急时李佩红携金百川的亲笔书信前往规拭剑堂部众这才俯首受缚。当夜赋闲在家的驸马钟向义复任拭剑堂堂与因功升为副堂主的于共查金百川谋逆一案。李佩红平乱有又得蜀相侯等朝中元老做不予追责令其闭门思过。此案到临安城中无人不骂李佩红忘恩负贪生怕死。

    少冲知这其中必有蹊只是一时难得实思来想去决心冒险去见李佩红一面。

    李佩红世袭临川府邸在西板桥东南、福安寺福安寺终日人头攒西板桥外酒肆林临川侯府却独闹中取独享安宁。少冲扮作一书生大步行距离大门还有百十步忽觉杀气暗暗中一福安寺内槐树上影影绰绰隐伏有人。少冲后悔自己的大正思量脱身之恰路旁一个挑担货大声吆喝:“先生留俺这有两杆上好的湖请先生过目。”引少冲到他货担一边翻一边低声吟了句:“西陵河冷寒霜冻。”

    少冲一即答道:“东海潮生白浪天。”那汉就说:“四周不太先生不要停直走过桥左拐有个‘红叶茶馆自有人接应。”取了湖笔让少冲少冲嫌质次价丢还给了一径向前去了。

    红叶茶馆背临洙溪面朝戌位置不偏也不算少冲刚刚进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站了起叫了声:“叔这里坐。”引着少冲上了二楼雅座。门一关年轻人便伏地跪拜道:“金陵总舵千叶堂五品主事杨成参见右使。”少冲扶他起打量了一笑道:“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五品主不简单呐。”杨成腼腆一笑道:“惭右使这般年纪时已是雄镇一方的总舵主了。”少冲笑道:“那等机缘不是人人有的。不说这你如今何处公为何劝我不进临川侯府?”

    杨成道:“属下如今坐底拭剑随平阳侯陆云风办事。钟向义以不株连旧部为诱使金百川写下认罪谢太后下旨将金百川定为死更要让他尝遍拭剑堂特制一百零八样刑具。李佩红已被软钟向义设下埋诱杀金百川旧部和江湖上的朋友。属下不忍右使孤身犯险才违禁冒犯。请右使治罪。”

    原来天火教的规十大使者出落髻如同教主亲教众非传不得近违者严惩重罚。少冲道:“恕你无罪。依你这么说拭剑堂如今是操弄在钟向义手中了?”杨成道:“拭剑堂内派系林保国金派、保皇邵派、保家钟派三足鼎又以金派实力最雄。钟向义拉拢邵派斗倒了金自己当了堂可他既镇不尊百川旧又有邵玉清亲信于重掣不过是得了个堂主的虚名。拭剑堂如今已是四分五一盘散沙了。”

    少冲叹道:“钟向义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当了回咬人的狗罢了。”杨成道:“右使所言极钟向义不会有好下场的。”少冲又打量了杨成一忽问道:“你坐底临安有几年了?”杨成答:“七年了。先前隶属总教临安分后改隶总教千叶如今又属金陵总舵千叶堂。”少冲道:“自今日起你自成一无须再听他人调隐蔽以待时机。”杨成讨要凭遂写了份手令给他。杨成指天发誓不负所含泪叩别。

    少冲自回客途经保安遥听一声锣数十锦衣男女拥着一顶八抬大轿走过巷等候在街口巷尾的饥民们呼啦啦跪倒了一地。轿子停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少冲看了不禁发笑:原来是谢丽华。

    谢丽华命侍女婆子将带来的米粥馍饼施舍给饥民赢得一片赞颂声。少谢丽华由侧门入引着少冲来到一间香室。忽听脚步杂邵玉清青衣小帽推门而清矍瘦削的一张双目炯鬓染寒霜。

    少冲起身施礼口称大邵玉清扶起少笑道:“不敢称大人你如今麾下百比我阔绰多了。”少冲道:“大人提携之少冲永生难忘。”谢丽华见二人接上了便侧身退了出去。

    邵玉清道:“你急着见所为何事?”少冲道:“请大人放刘庸一马。”邵玉清问:“是金百川让你来的?”少冲道:“大人以为金百川是奸臣吗?”邵玉清微微一笑:“难道不是吗?”少冲道:“金百川奸在何处?贪财?渎职?无德?还是欺主?”

    “误国。”邵玉清森然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容不得他再磨磨蹭蹭。他以为拉拢几个江湖帮派就能守土安真是笑话果真如养百万大军何用?”少冲惊道:“大人也曾行走江须知大小帮派各据一实力不可小视。让他们组织乡勇保境安岂非化害为利?”

    邵玉清道:“你既说到我倒要问问他们组织乡是保境安民?还是割据一方?前唐藩镇难终至灭殷鉴不岂容重蹈?”顿了顿又说:“年前我派出十三路密使遍访江南江北十六家掌门要他们归顺朝有十三家接受了朝廷的册这其中有你们洪湖派的苏掌门。不听话的那三有两家当场就给剿了。只有这刘我念他曾有功于朝一直隐忍不希望他能回心转意。他却和李佩红搅在一太后她老人家眼里岂能容得沙子?原是下旨在寿春动是我奏请说你是我安插在天火教的坐太后念着你的辛苦才忍住。”

    少冲半晌无又叹了问道:“太后召我来是何用意?天火教立教三百教众百不是我说降就能降的”邵玉清道:“我也知道此事不能急于求所以奏请太后要你继续坐以待时机。太后训斥了说时局危还等什么。为防天火教与蒙古人勾结夺占西要你我里应外合尽快除掉这个祸事成之后封你做平西侯、川西安抚大使。此事不容再限你三日内拟出计画呈达御览。”

    少冲道:“我此来临正是要奏请太天火教并非邪恶凶既无意与朝廷为也无心投靠蒙古人。而今我已大权独可保十年内与大宋相安无事。肯请大人劝太后收回成命。”

    邵玉清发笑道:“你一口一个大如今还当自己是朝廷的人吗?我且问拭剑堂的入门八字是什么?忠君保永不叛主。发过的毒誓岂容反悔?你别忘你当年写的誓词还在我的手里”稍稍平息了一又说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这邪你未必听的进去。你就上个表应付一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少冲吁了口算是默认。从怀中取出一册图道:“这十三样兵器图可抵十万精兵。”邵玉清接过图草草翻了笑道:“这才像西川之主的样子。”二人又低头私语了一番。门外内官来催邵玉清回邵玉清将图册藏在袖却将一个信封遗忘在案头也不回地去了。少冲打开信里面有两件东西:一件是自己亲笔书写的入堂誓另一件是在襄阳府签收三十两薪俸时留下的亲笔签名。

    少冲将两件东西在神座前焚烧转身出廊下一个小厮挪着小碎步过叉手说道:“邵大人要奴婢告诉府主:刘帮主今日戌时三刻出北门。”

    戌时三刻一辆黑油布马车来到北门外小树丢下一个人后折转车头回城。那人脸上罩着黑手脚被捆在地上滚了几跳起身来挣断绳索摘去脸朝李少冲拱手做礼道:“寿春城呼风唤雨的龙到了厩竟成了人见人踩的虫。”正说又一辆黑油布马车疾驶而车上跳下一却是李佩红。

    少冲笑道:“李兄真神通广你门口那数十双眼睛都突然瞎了不成?”李佩红道:“左右都要翻豁出去不理它。”少冲道:“既知早晚都要翻何以还要坐以待毙?”李佩红叹道:“我李家世受皇大厦将岂忍背主而去?”正说又一辆黑油布马车飞驰而来。一青衣少年半途就跳了下落脚不连跌了两个跟未及说眼泪已经下来只叫道:“堂主归天啦。”

    李佩红闻言满脸悲跪面朝临安城拜了三拜。这才询问详来人禀报金百川在厩巡检司狱中遭受三十八道酷肋骨折五脏易双手被炭火烤大腿受刑过重致筋肉外翻森然可见白骨。厩巡检司司正赵良华恨他至死不肯低竟当着他的面令狱卒龚之金百川急火攻引动内吐血不止而亡。

    来人泣道:“堂主临终前再三嘱副堂主定要约束上万不可意气用事。”

    李佩红哽咽道:“我知道了。”正要上车又有一匹骏马飞奔而来人身着禁军号拦住李佩红道:“副堂主快走钟向义串通于重、邱永志在太后面前诬告你与刘庸勾欲献寿春城降敌。太后已下旨拿如今钟向义已封了府正撒下天罗地网搜捕副堂主您。”李佩红恨道:“此贼甚是可有何计杀他?”青衣少年道:“我们手上握有钟阳私卖宫女的铁只要上达天料他插翅也难飞。”李佩红略一思即道:“此事要做的不留痕否则又要牵累一干好人。”二人领命而去。

    众人在此分李少冲目送二人离回望临安城已在滚滚万丈红尘中听出秋蝉清鸣、四面临风的末世之音了。

    刘、李易装而来到新开关这是临安往北的最后一道关盘查极二人正不知如何过关。突见一队骑士鲜衣怒马风卷残云而一路上横冲直路人只有躲闪的份儿。众人来到关门一人叫道:“快开关驸马爷奉旨出关。”守城校尉道:“对不住驸马没有枢密院的金谁也不能离城。”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指着校尉的鼻子破口骂道:“不识像的狗东你找死吗?”挥鞭劈头乱校尉惊抱头苦挨不敢吭声。众兵卒个个噤若寒无人敢动。

    那少年下马推开城引钟向义一行扬长而去。刘庸正看得李佩红低声说道:“刘兄随我来”骤马来到关喝问那校尉:“钟向义何在?”校尉被他气势所不敢询指着关外战战兢兢地说道:“出去了。”李佩红照脸便是一马破口大骂:“走了钦你该当何罪?”吓的校尉人面尽跪地告饶。刘庸一旁解劝:“这厮多也怪不得他还是追人要紧”二人俱黑着脸出了关。

    关门尚未关又传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校尉慌忙抢过一顶铜盔戴上。来者是员偏盘马喝问:“为何放人?”校尉道:“钟向义口传圣末将不敢阻拦。”来人一拍大腿:“他这是假传圣旨。他父子杀了乐阳公反啦”校尉大惊道:“末将这就点起人马随将军出关去追?”来人道:“罢我奉令追赶到出了关便不干我的事了。”说罢拨转马头回城去了。

    时传湖州水师集结战船百艘欲攻西山水李佩红放心不下身怀六甲的妻别过刘星夜赶往西山。

    刘庸连夜北这日宿在庐州城南客淮西制置司参议孟户亲赴客邀请过府一二人并辔行至南熏门一三旬壮汉忽从街旁小巷内冲操寿春口音大叫:“帮主快他们要害你。”只喊了一便被街边的游商小贩按在地上。那些小贩外罩麻内藏铁腰间携带着兵刘庸情知不拨马便走。正被一张大网罩十数个大汉不将他拖下马死死按定。刘庸大叫:“我有何要拿我?”

    孟户断喝:“叛国逆还在狡辩”用黄铜包头的牛皮靴望定刘庸的嘴狠命乱踢的刘庸一嘴牙尽碎。先前被拿的那个汉子嘶声痛哭:“鞑子攻官军见死不救。寿春完靖淮帮完了”刘庸闻言“扑”地喷出一口血挣破身上旧剧痛之下昏死过去。

    自靖难南渡寿春便成淮西重大小战阵连绵不绝。早年宋金交战寿春城中有能人智士造出了突火枪、虎威喷火炮两件杀历经数代改技艺纯威力惊人。那突火枪是将火药灌注在粗大的竹管内置生铁弹引爆火药射出弹丸杀伤敌人。虎威喷火炮原理与突火枪相只是以铜管代替竹体量更所填火药十倍于突火多用碎铁砂作弹发射时铁砂呈扇形向外激数十丈内人物俱伤。

    金朝覆亡后官府将所有枪炮一律销毁命令禁止民间制造。刘庸接任靖淮帮帮主重金聘用巧耗资巨万制成三十尊虎威喷火作为镇城之平日深藏于地下密室之临战方架设于城头。刘庸被拭剑堂带去临安胡汉中暂摄帮主之位。一有守城校尉持守备将军的手札来调两尊虎威喷火说有高官巡访至此欲开眼界。胡汉中以帮主不没有开启拴缚铁炮的铁锁钥匙为由婉拒了。

    校尉便又提出往密室画份图样带回以便交那校尉也是常来常往惯胡汉中抹不下脸只得答为防有他一面亲自陪一面又命李云唐暗中戒备。副帮主李云唐选调健卒三十怀揣利刃守在密室门外。胡汉中陪校尉进密室后约一炷香的工猛然间大地颤房屋树木皆如喝醉了呼啦瞬息垮连同一里外的城墙也崩塌了十数丈长。建在密室之用以掩人耳目的三间瓦屋飞在半瓦片如天女散花般四散飞胡汉中和那校尽成齑血肉难辨。

    爆炸引起的大火将城东一街两巷烧成一片焦守城军兵连同靖淮帮徒众齐心救到三更末大火渐渐熄天地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焦臭味。晨曦初露天空飘起了丝丝细东南西北四座城头的守城军兵同时发现寿春城一夜之间竟被围得水泄不城外的旷野林木下蒙古营寨密密麻麻扎的一眼望不到边。

    晨钟刚蒙古人的石炮就如雨点般砸进城来。待军民依次躲入掩蒙古人蜂抵城竖起云如蝼蚁般往上爬。李云唐拔剑大呼冲弓弩齐众人前赴后蒙古人不能抵挡败出城去。靖淮帮徒众冒着飞在城墙坍塌处瞬间抢修起一道土墙。

    土墙刚刚筑凄厉的号角声再度响呜咽之声如鬼哭。本是阴霾昏沉的天空突然明亮起抬头看数千个火球排头排脑地砸了下来。那火球远看只有铜盆大离近了比人还落地时黑油飞周遭三丈之内烈焰熊人畜草木尽成灰烬。偌大的寿春城瞬息间变成了一个火赤焰熏浓烟弥哭喊之震动天地。

    至城中一片瓦再无一间完好的房舍。待火势稍蒙古人督汉军数千之众持盾在数百弓手紧随在骑兵又在最迭次而进。李云唐率靖淮帮徒众与守城军兵、乡军民勇齐心协在外城废墟中与敌反复争至死方休。战至后外城尽蒙古军调来回回炮猛轰内城墙尽塌。

    宋士湘召集余部慷慨言道:“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男子需战妇孺伤病者可自杀。”众人皆无老幼妇孺早已哭声一片。

    此时乌云散天色放冷日如血。两军接互不相杀到残阳西尽守军全军覆没。

    待一轮明月升在中昔日繁花似锦的寿春城已成了瓦砾堆死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天地闻之令人窒息。一群蒙古士卒踩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战战兢兢地爬上州衙旁的文风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有性惊。破败的州衙一群妇女正忙着烧水、淘米、洗菜、煮饭。人人涂脂抹粉、穿戴一新。几个孩童围着四周游戏耍闹。一个士卒打了个呼孩童们登时停止了游惊恐地往人群里钻。

    一个七旬老妇看到妇女们脸上都有些惊恐之便说道:“怕他作甚?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又对同样惊恐发呆的妇人们说:“伢们一天没吃饿着肚子黄泉路上怎么有力气。”妇女们闻声便收摄心神继续做饭。孩童们此刻也看清了蒙古人的真实面太婆说的不错同样是一个鼻子两只有什么可怕的呢?果然如传说中的三头六又岂会十天十日才打下一座空城?没了惧意的孩子又开始了游直到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扑鼻的饭香。

    孩童们吞咽着口趴着锅台看老妇人从腰带上解下一包砒霜倾倒在饭菜中。她用勺子搅动一女童好奇地问:“阿里面放的是什么?”老妇笑道:“好东吃了我儿能快快长大。”一个男童捋起袖子弯起麻杆粗的胳膊说:“还能长壮”妇人们不忍再听下她们转过脸去偷偷抹泪。

    老妇给孩子们各盛了一碗催促着趁热快喝。周氏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她趴在地哀求道:“他们还是孩子呀。”妇人们哀嚎着跪成一悲戚之声撕心裂肺。老妇面如寒硬声说道:“与其活的像个牲不如死的像个人。”嚎哭声渐次平女童扑闪着亮晶晶的黑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妇人又瞧了瞧面无生气的老突然意识到了什

    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围兵开始喊话:“交出刘夫放尔等一条生路。”众人闻言都是暗喜。周氏跪泣道:“阿让我去吧。”老妇黑面无众人都热切地看着周氏。周氏朝老妇拜了一昂首走出州衙。刘整嘿然笑道:“刘庸是个大英我不能委屈了你”周氏尚未明白他话中含身后便传来一阵惨呼:数十蒙古兵卒如狼似虎般扑进州衙……

    周氏指着刘整的鼻子骂道:“你妄为男人”换来的是一阵的狂笑。当夜刘整逼周氏侍周氏抵死不几度要咬舌自尽。刘整焦躁起剥了她的衣吊在旗杆上示众。

    二日黄南阳王世子阿里奉命巡见到周心中喜便命放人。刘整心中虽不快却也不敢违拗。是刘整设阿里喝的面红耳剥光衣甲且歌且闹到三更才散。回帐向周氏求周氏欺他酒醉趁机逃出寝惊呼乱阿里觉得有追逐嬉闹。刘整闻讯前来查周氏见了他便叫了声:“将军救我”扑在他脚抱着腿哀哀不肯放。

    阿里勃然大拔刀望定刘整便刘整慌忙闪避一边走一边苦苦哀求。阿里双目喷怒吼连舞刀在后追赶。刘整副将刘昊见状大大步抢到阿里身挥手一刀便剁下他的人头。众人皆大惊失刘整拍膝大叫:“刘昊误我刘昊误我”

    刘昊掷刀在凛然说道:“不连累大我一命抵一命便是。”参军王元跺脚叫道:“真孩子气南阳王心胸狭你纵然死一百他也不会放过将军的如将军唯有面见陛下或可保命。”另一参军钟绵冷笑道:“南阳王是陛下堂求他何用?只有去投大方可无事。”王元嘿然冷笑道:“别忘了将军刚刚杀了十万宋人。”

    钟绵道:“十万百姓算什么?将军为宋廷除了心头大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请将军定夺。”刘整沉思片道:“就去投宋吧。”侍从闻言便向阿里亲随开混战中却不见了刘昊和周氏。刘整也无心寻带着一干亲信投东南而去了。

    来到淝河西星光水流平众人正要涉水渡背后忽追来一队兵马。钟绵道:“大哥先我来断后。”说罢舞刀迎只一合便被来将斩于马众人大惊。那马骤然来到近却是颖州镇守使胡问道:“刘将军何去?”刘整道:“误杀阿恐南阳王不去江南避难。”

    胡英道:“江南危如累将军能躲几时?此事罪在刘与将军无涉。将军何不面见大汗辨明是非?”刘整沉吟道:“亲疏有未见能免一死。”胡英朗笑道:“将军怎忘了加谟大王?”说时从怀中取出一块令道:“刺马营副将胡奉旨督军。殿下特别交将军国之栋万不得有失。”刘整闻言顿时泪流满下马拜道:“末将愿随将军面见陛下。”

    周氏被阿里带回寝帐救醒本欲寻但想到屠城之便心生复仇之念。她本想暗杀阿里嫁祸刘事到临头却下不了逃出寝帐忽生借刀杀人之不想阿里没能杀得刘反被刘昊所杀。正当她沮丧万分之刘整的亲信却和阿里部属火并起混乱中她被士卒撞随即昏迷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入眼满天的星入耳潺潺的流水声。自己身在一叶扁执桨划船的却是劈杀阿里的副将刘昊。刘昊若没有左脸上的刀绝对是个英俊的美男他目光冷峻而坚这让周氏想到了年轻时的刘庸。

    船靠了刘昊将一套农妇穿过的旧衣抛给周然后就背过身去。周氏抱着衣裳躲进草丛里心慌意乱地换上了衣当她重新站起来刘昊却已不知去向。

    她正惊愕的时一个身披麻头戴竹笠的老农迎了过看他脸上深深的皱年龄应在七十开外。周氏惶恐不安起来人躬身施礼道:“夫人莫要惊是我。”说罢撕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却是去而复返的雷显声。

    周氏惊愕地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雷显声答:“在下奉命来接夫人去见李府主。”周氏寒着脸道:“他倒是个有心人。夫君已独我还活着做什么?”雷显声道:“寿春已没几个活不用几年屠城惨祸就会被人遗忘。夫人当留有用之将真相告诉世唤醒千千万万沉睡的百姓免受鞑虏蹂躏。”

    周氏顿时出了一身冷喃喃说道:“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又道:“我要为亡夫守灵三恕不能入川见李府主。”雷显声道:“府主特别交去与不去凭夫人自断。”周氏闻言默然无语。

    金陵人周扬少年得二十二岁中进在吴江做水灾之不肯逼迫百姓输挂迂聘陇西罗氏为晴耕雨修养心性。

    今见同父异母的长姐危难来怜她境另辟了一处院落来安饮食用度与自己并无两样。周氏感伤境遇之不终日以泪洗日夜口诵经为亡夫祈祷。周扬衣与罗氏一日数遍来问隐隐切十分周到。罗氏气度雍机锋甚不过三言两语就窥破周氏心中套问出寿春城破的实情。周扬衣拍案大骂道:“这是何等天地数万军民血战报朝中昏碌却隐瞒真粉饰天平真是无耻之极”

    周扬衣焦躁地在屋中踱着步转着气哼哼地说道:“我这就去临定要将此事公之于让天下人看看肉食谋国者是怎样嘴脸”

    罗氏笑对周氏道:“你看这又性急了。”周扬衣恨恨道:“是性改不了这等你们受我受不得”罗氏霎时就寒了喝道:“受不了也得受”

    周扬衣挨了霜打一霎时变得垂首顺耳起来。罗氏缓了语气对周氏说:“姐姐得空还是把寿春之变写来给不然回头他又要跟我混缠。”周氏点头笑道:“真是卤水点豆一物降一物。他这副犟驴脾气竟被你降住了。”

    数日罗氏陪周氏往灵感寺祈福。自出门起就有人在轿后跟周氏浑然不罗氏却早看在眼在灵感寺山门石台她大声斥责跟踪的人:“不长眼的东回去问问你们张堂这灵感寺是你们能进的吗?”

    距离灵感寺不远的绿荫小径上停着一顶青布张羽锐正坐在轿中和义子张焕民说闻听这不觉吁吁一心中倒是卸下了一块石头。张焕民哼了声:“这灵感寺有什么来路?偏就进不得?”张羽锐肃色道:“那里住着一位救苦救难的女菩休要去搅扰免得自讨苦吃。”张焕民笑了心下想:“千里之外筑金屋。这姓韦的真好手做了姑还能迷的他神魂颠倒。”

    ~∷(.  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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