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份的风已经开始很冷了，从车上下来走几步路到屋子里，都能想象到如果是早上的冷风吹到脸上扎得生疼的感觉。
所以许贺很快就进了店内，是一家咖啡厅。
装修以黑色加米白色作为基底的主色，点缀着绿植鲜花，进门左边墙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据说是老板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咖啡豆，右边则是点单区和大厅，有一些散座上坐着几位客人。
看起来光鲜亮丽、颇为小资的样子的样子。
不过主要给这家店赚钱的还是楼上的包间。
因为这家许贺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之前来过一次，是个老板请他来聊合作。
那时候许贺还不知道这些地方的价格，觉得咖啡厅嘛，贵是贵了点，但也就那样——许贺对于咖啡的认知，可能就是星巴克就已经不算便宜了，他以前都喝瑞幸的。
而且他真心觉得瑞幸比星巴克好喝，真的！
不过那一次之后，许贺才知道，一杯咖啡也是可以四位数的。
所以约在这里，倒也不是说现在许贺有钱了，就这么消费：而是这里私密性很强，但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人为“创造”一个被“偷拍”的角度。
毕竟自己拍好了，可以自己讲故事。
别人真的偷拍，指不定就找个角度，排出一些引人误会的照片不是么。
只是大家在这里折腾半天，一切都就绪之后…
就突然不知道该说啥。
“...”两个人相处，一男一女，气氛，难免有些似是而非的小感觉。
许贺坐在椅子上，赵金麦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桌上还摆着刚才用的剧本之类的教学道具，但现在摆拍结束之后好像也不知道说啥：
毕竟刚才准备摆拍的时候，还有一大堆人在里面闹腾，还好。现在为了演戏演全套，而不是走过场。他们是先拍了一组摆拍的，再继续让两人聊聊天，拍一些自然的抓拍画面：
两类照片混着发。
否则单拍摆拍的那样太假，太容易被戳穿。
某些明星的所谓“偷拍照”就是这样，明明是被偷拍，结果却是完美的角度和妆容——那个妆，一看就不下五位数才能做完好么！当天也没有活动，这位姐你能再假一点好么！
所以话说回来，自然的抓拍是很重要的。
可现在大家赫然发现抓拍的时候，两个人该聊什么，也都是很蛋疼：真要聊讲戏的部分呢，那刚才摆拍的时候也讲了，而且不拿到真的具体的本子也说不出个七七八八来。
而且带着刻意的讲戏，还会让整个人也有点刻意，最好是放松的状态来聊。所以，现在聊什么呢？许贺其实还不是很擅长这个方面。
还是赵金麦先开口：“贺哥？”
“嗯？”许贺眼神从发散中聚拢。
赵金麦也就找了个话题道：“你说我们这么拍照，发出去大家能信么？不会说我们炒作吧。”
她感觉之前大家讨论的，都是基于已经相信了这个事情的前提下。
可是大家如果不信呢？
许贺摆手道：“没事，媒体会帮我们炒作的：要不信，他们就吃不到这波热度了。”
他顿了顿，看对方疑惑的眼神，也就更清楚地解释道：“你知道这个新闻一旦炒起来了，还是能持续漫长一段时间收货热度的，而热度对于现在很多媒体来讲，不夸张地说就是一切。
所以这些年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媒体各种引战，搞一堆什么南北差异，地域黑，包括性别对立的一些人也是为了热度和流量这么做的...当然，也可能不只是为了这些东西。
但总之，对于绝大多数媒体来说，没人会拒绝这波送上门来的炒作热度，尤其是现在已经到了年底的时候，是关键时期了。”
年底了，要清算KPI了。
所以每年年底的时候，都会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新闻上热搜，就是年底冲KPI的。
这个东西每年，每季度，甚至每个月都会有指标，一旦完不成，轻则运营人员批评处理，重则整个团队都要赔偿广告商相应的金钱。
“噢，那是我想的简单了。”赵金麦有些尴尬。
“没事，这些东西慢慢了解就好了。”许贺先是一顿，然后道：“而且，你其实不了解那么细也没关系，花姐那么好的经纪人会帮你做好的。”
“我其实有时候就是觉得...花姐帮我做的太好了。”
赵金麦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说完觉得话里可能有些不妥，忙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说可能对我保护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情。我也不小了，但总感觉和我同一批的童星比起来，很多东西也不是很了解。”
“这很正常，实际上，了解太多未必是好事。”
许贺很知道他的意思，笑道：“你知道TG-3吧，王哲他们，他们就是年少成名，然后一直也是靠着自己和公司相互扶持着打拼。但你知道，他成功之后最怀念的是什么嘛？”
“什么？”赵金麦重复了一下问题，忽然又觉得好傻，赶紧道：“是...那段奋斗的艰苦岁月？”
“...”许贺忍不住汗了一下。
倒也不必，估计现在只有那帮上辈的领导喝多了，会在酒桌上忆苦思甜，回忆自己艰苦岁月：我们那时候怎么怎么样，你们现在怎么怎么样...
总结，现在的年轻人，不行啊！
额，王哲不是那一辈的人，所以许贺也就道：“不是这个，是怀念那时候的年少无知。”
“年少无知？”赵金麦略略有些惊讶，年少无知有什么好的。
她整天盼望着，早点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
“年少无知，其实就是那时候单纯的心态吧。”
许贺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昂贵的咖啡豆或许有它价值高昂的理由，此刻房间里咖啡香气弥漫，他也似乎终于闻到了咖啡师说的那个“鲜花芬芳的气息”，不过嘴里还是继续道：
“有很多事情，知道了，就回不去了。王哲他现在虽然还是很年轻，但是出道太早，经历太多，很多事情看的太清楚，也就失去了期待，整个人也变得很复杂，很不可爱了。”
赵金麦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才抬头道：“明白，花姐其实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始终觉得是不是了解的多一点就会好。
就像是今天聊天，我如果能有所了解，就觉得会不会媒体不信，然后有这些疑问。要不是你告诉我，我都感觉自己肯定又会问出蠢问题。”
“不蠢啊。”许贺一时间不知道咋安慰，只能道：“实际上我觉得你能想到这些，很聪明：我认识的女孩子里，你确实是可能是很聪明的一个，说不定，是最聪明的。”
“额，是么？”
赵金麦听到这一句夸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耳根突然有点发热，嘴里不自觉开口道：“我感觉你还蛮欣赏聪明的人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点平时少见的沙沙的感觉，整个人也柔软了好多。
许贺就像是被碰了一下似的，不自觉转头。
之前在剧组见面的时候，多数时候都是剧里的衣服穿好到了现场，忙的也是剧里的事情。今天到了这边，才觉察出点不同：
赵金麦眼睛很大，很亮，头发黑长柔软，皮肤很白嫩，带着一股青春气。
此刻见他看过来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浅红，清新又美好。
房间一时间空气安静，倒是十几米外“偷拍”的地点：
“哎哟哎哟，快拍快拍！”
“前面这几张都太正了，让媒体都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想炒作点什么也有点炒不出来啊！”
“这张好，这个气氛，这个感觉，诶，你们说不愧是演员啊，我们要不是知道的话，肯定以为这两个还有点什么情况呢？你说是吧！”
...
这年头，各种信息文化早在青年人很小的时候就全面入侵，所以对于很多东西...
大家基本上完全就能感受，并且理解。
许贺平时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感受，事实上，他在生活工作中有过太多了。
真是有蛮多人对他有好感的，说一句见怪不怪也是不夸张的。比较夸张的是，他这次倒也觉得有点，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他毕竟心里有数，也就喝了口咖啡，道：
“对吧，聪明总是好的。”
赵金麦就也赶快收敛情绪，努力点头：
“对对对！”
于是也就继续聊着王哲的事情，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样子。
接着，就听见敲门声，韩通和花姐推门而入。
见两个人还是在聊天的样子，一切都很正常，就笑道：“看来聊得挺好嘛，我说你们聊什么呢，原来在聊王哲？他确实是算比较真性情的...”
年少成名，多年之后还能记得初心，也就是对自己的之前有反思，也是好的。
倒是这边两个人看到韩通进来，不自觉都有些松了口气，许贺便道：“确实，不过真的要太真性情了，也混不下去。”
“所以你们刚才怎么聊到王哲了？”
花姐跟在后面开口。
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末了赵金麦又补充道：“就是聊一些事情，贺哥说我比较单纯，然后也聊到王哲说单纯点好。”
“噢，确实单纯点好。”
韩通于是走过来，感慨道：“我就喜欢单纯的艺人，不像是许贺这家伙。
你看看，我带的这么多艺人里面，就只有他心思成熟的很。凡事都有自己主见，看问题也很透，搞得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吉祥物还是什么的了...”
他说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因为经纪人还有个重要作用：
那就是监督艺人的行为。
某些单纯的艺人如果是成名之后，觉得自己膨胀了；或者说什么都不知道，天真的很，加上经纪人也对他放松监督的话，那怕是很快就会出事情。
可是许贺不用，诶，心思缜密的不行，接手过来这个新人，他就没有那种带小白的快感。
反倒是有种带着满级大号重回巅峰的错觉：
你看看，刚才都不用他提示，许贺就知道配合着摆动作，拍点有些可以借题发挥的照片——赵金麦应该没这个意识吧，所以应该是许贺带头的。
唉，艺人太厉害了。
也不知道这货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厉害...
倒是花姐这时候开口：“哪有，你家许贺才是我们所有经纪人最喜欢的吧。”
事情轻松，艺人红，还不多事，基本上属于躺着赚钱那种。
韩通也就不好意思道：“哪有哪有！”
说着也就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道：“行！那我们今天拍摄算是顺利完成了。”又对许贺拿出平板道：“怎么样，效果图就在这里了。”
许贺拿过来一看，一眼就看到了...
那几张照片。
摄影师是看到了这个画面，不知道是灵感爆发，还是什么的，拍出来都可以当电影封面那种。
飘动的米色窗帘，咖啡，年轻男女，
怎么拍都好看。
其实并没有拍到两个人所有的表情动作，因为两人是相对而坐的嘛，所以主要是拍到了许贺。
但不管是拍没拍到，那股氛围都出来了。
许贺拿着这个平板突然觉得有点纠结，然后放回去：“就这样吧，我是没问题。”
应该是...
没啥问题吧。
...
今天拍的时间其实不长，很快就收工了。
最后也确实都没啥问题。
等到时候后期再P一P，联系联系某个信得过的狗仔，发出去。
其实圈里面的蛮多料吧，可能还真不一定是狗仔天天蹲点的结果：真要爆出来的料，那都是少数。多数狗仔蹲点蹲到料了，除非是对家预先给了钱，否则是不会第一时间放出来的。
而是直接向明星团队索要一份“版面费”“稿酬”什么之类的...
总之，名字叫什么都可以。
走个形式嘛，毕竟最关键的就是买下这个内容。所以真的某些料爆出去，还是明星团队自己联系，炒热度的。
赵金麦也就配合着弄了一阵。
十点钟的时候，她才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一片安静。
赵金麦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又有点不适应——她其实不是太喜欢热闹的人，还蛮能够自己相处的，但今天却总觉得安静得很。
有些睡不着，又努力不想让自己去想今天白天的事情：
是怎么样脑抽才能说出来那种话？
好在，许贺应该是没发现吧。
嗯，应该是，感觉他好像很自然的样子，
所以…没啥问题。
不过，她心里总感觉好像还是有点纠结。
毕竟，这套戏演完了，但是接下来，还有一起组队宣传的流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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