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31日星期一
7:00PM
跨年晚会开始的前三个小时。
班里吵吵嚷嚷得很，一是因为人生第一次在学校跨年特别刺激，二来是接下来有连着的三天元旦假期——虽然是带巨额作业的休假。
不过这也是高中三年唯一一次能放全的假期，高二之后就没有这么好的福利了。
程鼎颀已经把他大大小小的零食包挨个拆了个遍，引来大家疯抢。文漾笙，夏成蹊，于岿河和任望珊则在音乐教室做最后的准备。
于岿河身着一席高定燕尾服——内搭剪裁得体的白衬衫显得他脖颈修长，锁骨若隐若现，下颌线条挺阔又硬朗。他对着镜子整理着黑色的领结，手指修长而骨感，骨节泛着白，要是有人说这就是一副钢琴家的手，也没有人会不相信。
他两边的鬓角经过稍微打理，额前的刘海被学校请来的化妆老师烫了一下后梳成了中分，露出高挺的眉骨和额头。
于岿河前额的碎发其实很软，平时放下来的时候，加上他本就俊秀的长相会显得少年感很强。但是这样一弄的话，那种强烈少年感会被突如其来成熟稍微遮去三分，显得更正式也更……
骚。
文漾笙则是一席白色拖地长裙，平时扎着低马尾的她此时青丝尽数落下，被化妆师用卷发棒卷成了大波浪，也画上了精致的妆容。再加上她本来就瘦，这样俨然是个落落大方的出尘少女，和一身黑色经典西装面孔肃然又禁欲的夏成蹊站在一块儿，用王神牛脱口而出的话来描述就是“搭对儿的很”。
8:00PM
跨年晚会开始前两个小时。
任望珊此时还没有化妆，她婉言谢绝了化妆师提供的妆造，此时已经换上了纯白的芭蕾舞纱裙，下颌微微扬起，高高地对着绾起发髻。脚上的粉红舞鞋轻轻点着地面，做着最后的试炼。然后她打开化妆包，对着音乐教室化妆师带来的LED化妆镜，一点点的仔细上妆。
最后一笔是朱砂色的口红，唇珠上轻轻一点，然后对着镜子慢慢抿开来，又用指尖晕去唇边多余的颜色。
于岿河走过来的时候一愣。
上妆之后的任望珊和平日里素颜时带给人的清新客人感完全不同，要说那是女子的妩媚也不为过。本就生得挺翘的鼻梁通过阴影修容和粉紫色高光的修饰显得愈加漂亮，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两颗星星一样的眸子忽闪忽闪发着光，不密但却又长又翘的睫毛扫下来，都能触碰到下眼睑的位置。嘴角天生上扬，身材匀称修长，腿部流利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扑面而来的是天生的舞者气息。
不仅是（1）班的和隔壁几个班的同学，连高二高三跨年级的学长学姐都来音乐教室围观了，就想看看传说中高一（1）班新转过来的美女转校生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其中不乏许多偷偷来拍于岿河和夏成蹊的小女生，边拍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窃窃私语。
9:00PM
跨年晚会开始前一个小时。
“于哥我来给你加油助威了——！”程鼎颀横冲直撞地闯进来，一见到任望珊就脱口而出一句“我操”的“我”，然后赶紧把后面那个字咽下去改成了“我去”。
“我……去。咱们望珊也太太太好看了吧。话说这位美女又是谁啊……欸夏成蹊？”程鼎颀难以置信地看向文漾笙：“那你不会是……”
“没办法程鼎颀，我看你就是皮痒。”文漾笙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愈加显得嘴唇颜色鲜红，在程鼎颀眼里俨然是一张“血盆大口”。她拧着程鼎颀的胳膊，程鼎颀忙道：“欸欸欸文大侠您先放手！我有重要消息要告诉你们——”
文漾笙莫名其妙：“什么事？”
“我来给你们打小报告哈，我刚刚路过办公室看见啵啵老师了。你们这次表演完之后，会一人得到一份来自刚结束交流学习返校的啵啵老师的礼物……”
程鼎颀吃痛地揉揉胳膊：“文漾笙你这样也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夏成蹊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说的不会是……”于岿河不安道。
与此同时，其余人也感受到了他在说什么——
文漾笙：“……”
夏成蹊：“……”
任望珊：“？？？？？？”
程鼎颀：“哈哈哈，您猜对了。”
啵啵，原名李清波，为人憨厚可爱，大家都亲切的叫他啵啵。望珊转学过来这半个月刚巧他在外交流，所以到现在还未曾谋面。在开学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地向大家表示过自己对“红掌”这种植物的喜爱。因为“红掌拨清波”，也不止一次地向大家表露过物理考前五名可以领取红掌的这份心意，只是都被大家以“承蒙啵啵错爱”而谢绝了。
尤其是于岿河这个次次物理第一的家伙，每次都要找不同的理由来推辞。
看来这回是逃不掉了。
众人欲哭无泪。
10:00PM
跨年晚会开始。
学校历年跨年晚会都是请形象好气质佳的两男两女同学搭档主持，今年或许是建设资金较多，昆城一中这回斥巨资邀请了市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张雅宁莅临本次跨年晚会现场来当主持。
而本次昆城一中的跨年晚会也将现场转播在TV。
女主持张雅宁声音清亮：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值此辞旧迎新之际，我代表在座所有班级向辛勤工作在第一线的老师职工们致以节日的慰问，向同学们表示良好的祝愿!
【掌声嘹亮】……
夏成蹊和文漾笙的节目在第十个，第十二个是于岿河，第十九个才到望珊。都不算太靠前。总共二十个节目，而任望珊直接被排在了压轴的位置，于岿河都替她感觉压力大……
第十个节目就要到了。
张雅宁：“……一首充满青春气息的《小情歌》带给我们的不仅是回忆，更多的是感动。生命的魅力在这里挥洒，青春的风采在这里绽放！让我们欢迎高一（1）班的夏成蹊，文漾笙同学带来吉他弹唱《小情歌》！掌声欢迎！
可容纳两千多人的大礼堂此时寂寥无声。
黑暗蔓延着每一寸角落，都蚕食着光与影，只留下寂静。
“砰——”
青丝飞扬，长发如瀑，聚光灯瞬间打在文漾笙身上。她微微垂着眼眸，明眸皓齿，冰肌玉骨，仿佛暗夜中浮现盛开的雪莲。
吉他弦轻轻拨起，由远及近，渐行渐响。雅马哈纯净的音质化为雪山春晓化开的雪水，顺着礼堂的空气一丝丝漾进每一个人的恬静内心。
紧接着，另一束橘色的灯光打下。
庄严的黑色西服透着肃穆，低沉却磁性略带沙哑的声音唱出小情歌，跟身旁垂眸的白裙女孩与吉他相配起来，却又是另一种风情。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人们心肠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乐当有你的温热
脚边的空气转了……
最后谁也都苍老
写下我时间和琴声交错的城堡”……
一曲终了。
全场肃静。
掌声暴起！尖叫声、呐喊声、鼓掌声响彻整个礼堂，余音绕梁。
二人牵着手，双双鞠躬，缓步下场。
“夏成蹊……你刚刚唱的实在太好听了！排练真的都没这么好过！”文漾笙掌心和额间还微微发着汗，一下台就对夏成蹊兴奋地道。
夏成蹊没答话，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他在内心道：其实是你弹得好。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后台的一个入口看下面的表演，没有再回观众席。
此时的后台另一端——工作人员催着于岿河候场。
“我去，他们这对配合的怎么那么好，现在搞得我好紧张啊。”于岿河手插着兜，靠在三角钢琴上懒懒道。
任望珊听到这话笑了笑。她知道于岿河什么时候都不会慌张。虽然才刚刚认识了不久，但一个人身上的气质却足以令人评判他的品性。她知道于岿河有足够的才情、能力、情商、勇气，足以抵挡一切眼前或是以后的困难。
他走过的地方必定有鲜花和掌声环绕，他所站着的地方必定光芒万丈……
“……今夜月色如水，星光灿烂。我们相聚在昆城一中，就让我们敞开心扉，用心聆听和感受钢琴如水的旋律……让我们掌声有请高一（1）班于岿河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张雅宁鞠了个躬，提起裙摆下了场。
后台工作人员在掌声中紧张得把钢琴推到舞台上。
“踏、踏、踏。”
掌声嘹亮过后是寂静如夜，皮鞋跟踩在木质舞台上的声响由扩音器无限放大，令人忍不住就将视线紧紧盯在这个眉眼如画的少年身上。聚光灯打下来，他眉骨凸起的阴影在挺成一线的鼻梁上被无限地放大，骨节泛着白，轻轻落在钢琴键上。
光是那双手，便可成一幅美卷入画。于岿河双手抚上琴面，凝气深思。
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由缓慢到变为轻快地跳跃，不懂音乐的人也会被吸引。正如冬日的阳光。
一曲毕，掌声如雷贯耳，络绎不绝。
于岿河微笑着鞠了个绅士躬，又是引来无数少女震破耳膜的的疯狂尖叫。台下第一排的老钱忍不住地朝后看，连张雅宁都不禁在心里叫了个好。
于岿河一下后台，匆匆地就赶到任望珊身边。“怎么样……我还算不错吧？”
任望珊眉眼弯弯：“何止是还不错。我刚刚手机里给你录了完整的视频。”
“真的？”于岿河惊喜道，“待会儿结束了记得发给我。”
“欸不不不，”望珊调皮地摇摇头，“你忘啦，这次是有电视台专业录像的，我手机拍的画质哪有摄像机清晰呀，你想要的话等会我陪你去问摄像师傅要就成了。”
“那可不一样啊。”话刚说出口，于岿河才发觉这话说的好像有点歧义了，便瞬间转移过话锋：“你呢？准备的怎么样，紧不紧张？”
“还差一点点。”任望珊从化妆包里把丝带取出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后桌……麻烦借点好运气给我吧。”说着把丝带递到他面前，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啊……是我不会反手系蝴蝶结，化妆老师早就走了，然后我跟这些工作人员又不太熟，麻烦一下你啊。”
“唔……那容我考虑考虑。”于岿河嘴上是这么说，但直接接过了丝带，认认真真地在任望珊头上绑了一个蝴蝶结：“……很漂亮。”
望珊回头看看镜子，好像很满意的样子：“那我去戴耳麦啦。”
“恩。”于岿河在心里说：期待你的表演啊，好运女孩。
任望珊之前觉得还差好远才会到自己的节目，结果才没过十几分钟，很快就到了……
张雅宁：“芭蕾舞者脚尖踮起的那一刻，世界浓缩成一个点，撑起最优美的曲线……在春回大地之际，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压轴表演，高一（1）班的任望珊同学为我们带来歌舞《春天的芭蕾》！”
暖融融的聚光灯此时全场只为她一人而开。
虽是冬日，但会场很暖和，加上聚光灯的照射，少女霜白的手臂裸露在空气里也并不觉得冷，取而代之的是微微地冒汗。
望珊站在舞台上，随着音乐的前奏，优雅地舒展双臂，踮起脚尖。舞鞋在台上自由地转动，洁白舞裙在聚光灯前上下摆动，那一刻，她就是舞台中央最骄傲的一朵玫瑰，能聚集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摄像师有那么几分钟甚至都忘记了要切换拍摄角度。
她如慢慢苏醒的冬眠蝴蝶。
起身的那刻，柔韧的肢体均匀伸展，肤如凝脂。落地的刹那，旋转带动白色裙摆，霓虹灯光照耀下，舞裙泛着金色的光芒，像夜里的璀璨星空般耀眼迷人。
下巴高抬，她是人间的绝色，是孤傲的天鹅。
舞蹈的前奏渐远，间奏慢慢起。
“随着脚步起舞纷飞
跳一曲春天的芭蕾
天使般的容颜最美”
“春天已来临，有鲜花点缀
雪地上的足迹是欢乐相随
这一刻我们的心紧紧依偎”
优美又绵软的声线渐行渐远，足尖轻轻落地，少女轻轻俯身，鞠了躬。
五秒过去，没有掌声。
十秒，十五秒，也没有掌声。
直到整整半分钟过去——
“啪！啪！啪！”于岿河带头在台下鼓起了掌。
所有观众仿佛突然惊醒，刹那间掌声雷动！！
“太厉害了！”
“女神！”
“任望珊……”……
张雅宁：“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伴随着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满怀着喜悦的心情，2013年的元旦如约而至。让我们一起倒数——”
“10、9、8、7、6、5、4。”
“3！”
“2！”
“1！”
于岿河突然看向任望珊。
“0！”
2013年1月1日星期二
0:00AM
“跨年快乐！”礼堂里满是欢声笑语，有人亦流下激动的泪水，顿时吵闹声一片。
“跨年快乐啊，小前桌。”于岿河赶到后台，任望珊下场后没有回到（1）班的位置上。
望珊看见他就笑了：“恩，新年快乐，于岿河。”
他们在无尽的喧闹声中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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