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倒下的时候，李亦寒还没回隔壁自己家。
刚才他跟着林巧儿进了院子，本来是作为儿子，这么长时间没回家，先过来看看父母，这是他以前的规矩。可是进了院子，母亲和妹妹又吵了起来，他从大哥的嘴里知道妹妹在娘家生了孩子，在娘家坐月子。
面对自己的母亲和坐月子的妹妹，他是真不知道该说谁好。
他也从岳父的嘴里听说家里来了客人，也觉得很丢人很难为情，所以一直在边上默默地站着。
这个时候看见母亲被气的晕了，赶紧放下拐杖艰难的蹲下来抱起她。
感觉母亲很轻，用一只手就可以抱起。
他一只手抱着母亲，将拐杖夹在胳肢窝，另一只手边运送拐杖边辅佐，很困难的送进了窑洞放在了炕上。
感觉腿上的伤口好像撕裂了，疼得他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赶紧
倒了杯凉水，用小勺子灌进林巧儿的嘴里
又掐着她的人中。
“嗯”过了一会林巧儿轻轻哼了声，睁开了双眼，混浊的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李亦寒看的心里十分难受。
林巧儿虽然泼辣，蛮不讲理，总归是自己的母亲。想想一向刚硬，眼里不揉沙子，嘴里不饶人的母亲，也会有这么一天。
会被自己的女儿气得死去活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林巧儿睁开一双无神的泡泡眼，死死的盯着李亦寒，有气无力地说：“二冬，你说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爸你爸整天怂心不操，你媳妇跟你大嫂合起来气我，你妹妹又这么不争气……”
后面的话她都说不出来了，眼泪顺着两个眼角哗哗的往下流。
“妈，是你太钻牛角尖了。我觉得我大嫂和小可都不错，我爸他也没太大的问题，就是小秋真的是被你给惯坏了。以后，你也别太惯着她。”
李亦寒不知道该怎么劝林巧儿，他着急回家看儿子看媳妇，可是母亲现在这么个样子，他怎么走得了？
“你们都说我惯着她。”林巧儿长长的出了口气：“可我也惯着你惯着你大哥，你们怎么没有这么对妈！想来想去还是小秋她不识惯。二冬，妈实在不敢看你妹妹半死不活的样子，你去替妈告诉她，就说如果她再敢这么对我，你跟你大哥就把她送回她婆家去，至于人家要不要她都跟我们无关！”
李亦寒默默的看着林巧儿，直到看到她闭上眼睛才说：“妈，别说气话了。小秋她再不好也是你生的。如果她婆家想让她回去的话，早就来咱家接了。”
“咱们都知道她跟常征是怎么回事儿。她既然已经把孩子生下了，也在咱家住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也得让她把这个月子坐完吧。”
林巧儿缓缓的睁开眼睛，幽幽的看着拄着拐杖站在炕前，脸颊消瘦面色黝黑的儿子。
“可妈实在受不了了！她怀了别人的孽种，人家又不要她，这难道是我这个当妈的错了？”
“妈，你躺着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小秋。””李亦寒看着流泪的林巧儿，心里实在难受也压抑，他拄着拐杖转了个身，边往外走边说：“我跟她好好谈谈。”
李亦寒推开李亦秋的屋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腥味儿，和重重的尿骚气。
他下意识的捂住鼻子，习惯了一会儿，才踏进门槛。
看着躺在床上的李亦秋蜡黄的脸，旁边孩子黑不溜秋的小脸，无神的小眼睛，以及地上扔着的尿布上面黄灿灿的排泄物。
两边腮帮子都抽了起来。
他强忍着恶心，用拐杖将地上的尿片往边上拨了拨，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李亦秋。
李亦秋躺在脏乱的床上，头发蒿草般，一双同林巧儿如出一辙的泡泡眼，死鱼眼般的无神。
“小秋，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把咱妈气成什么样子了！本来你在坐月子，我不该说什么。可是，不说，你看不清现在的形式。”
“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你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了常征。你跟常征闹矛盾，跑回了娘家，而且在娘家生下了孩子。按道理，女人结了婚是不能在娘家生孩子的，妈还是把你留了下来，伺候你月子。”
“可你不但不知道感恩，还天天的嫌这嫌那，跟妈顶嘴，跟妈对骂。你一个做女儿的都这么对妈，让你大嫂二嫂怎么想？”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话，我今儿把话给你撂这，如果我在家听到你再事儿多，我马上把你送回你婆家去，哪怕你死我都不会管的。”
李亦寒说完再没看李亦秋，拄着拐杖转过身，出门之后，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在这边处理这边的事。隔壁院子，大家吃完饭。武云飞发车的时间快到了，李佳宜因为明天要上班，也要跟着一起走。
李佳宜进屋跟温小可打了声招呼，看都没看，还坐在床边，看孩子的温新菊，扬着头转身走了。
温新菊也是气呼呼的瞪着她的背影，用牙缝挤出几个字：“小可，以后不要让她再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爸我觉得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再好好了解一下我妈当时抛弃我们的原因。”温小可无可奈何的看着两位别扭的长辈，对温新菊说。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胆，直接的跟温新菊说这句话。
“了解什么？那个女人当年那么狠心那么绝对，还把别人领到我面前，当着我的面亲亲热热，我还有什么好了解的！”温新菊说话间将怀里的小外孙往温小可怀里一塞，站起身往外走。
“爸，有的事情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好好想想，我们为什么会被下放到农场来，能吃饱还有工资的。而不是农村。而且，我妈她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她曾经扫了很多年的马路。”
温小可在他身后不高不低的说。
温新菊脑子闪过前妻的脸，脚步停了停，向大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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