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说话一串一串的，语速又快。
李亦寒本来想跟她谈谈，让她说话注意点儿，愣是没插上嘴。
他听林巧儿这么说自个儿媳妇，好几次想要反驳，还是插不上话。
但是听着心里着实生气。
温小可现在是又能干对他又好，在家里操持家务挣了钱还看了孩子。
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也难找。
明明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好，怎么在母亲眼里，成了花钱不会过日子，不好好上班的，懒散的女人了呢。
而且温小可都给他说过了，让李占祥帮忙，也就是干点儿送衣服的活儿。
活并不累，一天也就跑那么几趟，每个月会有十块钱的收入。
10块钱，可是他这样的国家干部一个月工资的一半。
足够老爸李占祥，一个月抽烟喝茶，偶尔吃个羊肉泡，喝个小酒的花销了。
这样既锻炼了身体，赚了钱，还给小辈帮忙的好事，怎么在母亲嘴里就成了白干活了呢。
“妈，你别这么说小可。她会过日子，对我也好。至于你说的我爸帮忙的事儿，也不是让我爸干多重的事儿，就是送个咸菜送件衣裳，我爸每月抽烟喝茶，喝个小酒的钱就有了。”
“妈，我爸都给我说了，说是这么多年，他每个月抽烟喝茶喝酒的钱你都没给过他，他只能利用下班时间，清洗下水猪蹄，挣几个加班费。”
“我爸烟瘾大，茶瘾大，偶尔喝小酒，这些算下来，一个月最省也得两块多钱。”
林巧儿眼睛瞪得老大：“一个月两块多，就为冒个烟，喝几遍树叶，灌几口猫尿？有那个钱，还不如买点肉吃，买几斤平价油呢？这个老不死的……”
李亦寒皱起眉头打断了她：“妈，我爸每个月那么辛苦的上班，挣得工资跟场长都差不多，可你一分钱都不给他，你真的把他当挣钱的机器了。”
“他都快60岁了，就喜欢抽点烟喝点茶，喝几口小酒，你要是还这么抠抠搜搜的话，那就怪不得我爸对你现在这样的态度了。”
林巧儿说：“老二啊，你今天不是替你爸说话，就是替你媳妇说话，合着他们都是好人，就你妈是个坏人。”
“你说我给你爸没给钱，那是你不知道，以前我有时候也会给他买点茶叶，买点烟叶，每个月也会给他给几毛钱。后来后来，我，我就忘了……
“对了，怎么没给他钱？去年有段时间，他非闹着自己领工资，有一两个月都少交了5块钱呢。”
李亦寒说：“妈，不是我说你，你对我爸实在是太苛刻了，俗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爸现在对你这样，就是在反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年差不多每个月，都会给我几个舅，我姨寄钱，去年过年的时候家里来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是又给钱又带东西的。可是自打我奶奶过世，就从来没给我叔我姑他们寄过一分钱的东西，甚至都不来往了。你娘家的亲戚是亲戚，我爸这边的亲戚还是本家呢，将心比都一理。”
李亦寒本来是想批评批评林巧儿，让她知道，今天那么大喊大嚷伤了大哥的自尊心。
可是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李占祥那天给他吐的苦水。
后来他也想了，他十五岁当兵的时候，奶奶刚刚过世，他记得很清楚，奶奶活的时候，林巧儿差不多天天跟奶奶吵架，她又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能骂得出，把奶奶气的好几次要去跳井。
饲养场的领导，甚至工会的人都来调解了好几次，有一次差点给林巧儿开了会。
在生产队当社员的叔叔姑姑，还来家里闹过几次。
叔叔姑姑甚至想把奶奶接走。但是奶奶死活不肯离开，说是李占祥占了家里唯一留在农场当工人的指标，当初说好的当了工人，老人就由他赡养。
老人的户口是随着李占祥落在农场的，在生产队不占劳力，没有工分，自然分不到口粮。
她当然不能去另外的儿子跟女儿家白吃。
粮食很金贵的。
他当兵走的时候，还偷偷的给林巧儿说过，让她好好待奶奶。
可是他后来回来，听说林巧儿并没有好好的待奶奶，但是当时他没在家。
被儿子说出来了，林巧儿张了好几次嘴，终于没话。
这些年来她帮娘家的实在是太多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家里一半的钱都帮衬了娘家。
她也没想到，两个儿子会跟她分心，会不受她控制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李占详这个榆木疙瘩，有一天也会反抗。
当然更没想到，女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原以为她就是家里的皇太后，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她嘴唇蠕动了好半天才说：“你舅舅你姨他们家困难，缺穿少吃的，咱们加拿工资的人多，当然要帮衬一点了”
李亦寒说：“我叔叔家姑姑家生活也很困难，尤其是我姑姑，我记得小时候她每次到咱家来都是大包小包的，我跟小秋还都是吃过她的奶。我爸也一直很惦记我姑。”
林巧儿翻了个白眼：“惦记你姑干什么？你姑那个没良心的，我伺候你奶奶那么多年，你奶奶死了，她竟然说我给气死的！你说怪不怪，那生死在天富贵由命，阎王爷叫你三更死不会等到四更天，你奶奶命尽了，关我什么事？”
“她到现在都不登咱家们门，她不来难道我还会去看她，想得美！”
李亦寒说：“你如果不是口无遮拦胡骂乱骂的，我姑姑也不会这么多年不登咱家的门。你别以为我爸以前不说话，就心里没数。我爸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现在想去我姑姑家看看。”
林巧儿一双泡泡眼睁的老大，眼珠子就好像努力从豆荚里蹦出的豆子。
“你爸那个老不死的，哪里有一点原则！他要是觉得他妹妹好，退休后去跟他妹妹一家人过去。”
李亦寒生气的站起来说：“你怎么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啊！你这个样子，以后我可不敢跟你过，我今天给你把话撂这了，你跟小可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以后你老了，就自个儿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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