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御剑录第十九章：唐门风雨（四）
千仙洞的出口开在内院院门旁侧的隐蔽处。八位手持黑色铁枪的男子明为守院门，实为守护千仙洞内的藏药房。
唐门老太的双眼注视着捏在手中的一颗色已灰白、风化变质的药丸。
老太一边行入内院，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唐老太太道：“老嫂子？唐大哥临终的时候是如何交代的？”
唐老太太道：“先夫临终前曾有过交代，如果家门出变故，可来蜀中唐门，求老太收留！”
老太道：“老身的确欠有唐大哥一个人情，老嫂子尚若早早拿出此物，老妹子自当相见，又何必在门外哭跪，还要亲身涉险，去闯那千仙洞！”着话，已经来到门前，将唐老太太让入房内。
两个贴身的丫鬟面面相觑，立在门边。唐中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惊异之色。四十年来，从未有客人进入老太的房内，可老太今日却一反常态，破了先例。只有跪在一旁待罪的云面带喜色，终于止了身躯的颤抖。
老太在厅内，唤道：“赐座，茶。”
两个丫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傻的向唐中。唐中低声催促，“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二人这才醒悟，急忙跑去准备。
老太有些尴尬，道：“老妹子这间屋子向来不见客人，也没有多余的椅子，又没有备茶，要老嫂子笑话了！”
“老太客气了！”唐老太太道：“老妇着就，也不口渴。老妇只求老太在同是唐姓祖宗的面子上，为老婆子那枉死的十三个儿子报仇！”着话，她慢慢屈身，颤颤巍巍的跪在老太的身下。
老太急忙将她搀扶起来，叹道：“有什么话不？您这样不是折老妹子的阳寿吗？”
丫鬟抬了两把椅子，端了壶热茶，进了厅来。老太将唐老太太让坐在椅子上，再又亲手奉上一杯热茶，道：“有什么话不防慢慢，我欠着大哥一份人情，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老太坐在了上首，示意虎子也坐。虎子倒还懂些规矩，哪里肯坐，去奶奶身后。
唐老太太道：“善儿，你来给老太讲讲吧！”虎子当即便将十三位叔伯被害的经过讲与老太来听。
听得虎子讲罢，老太眼中已有怒火，气道：“这老头这是该千刀万剐！老嫂子，你放心，既然你的儿子乃是因为我们唐门才惨遭杀害，老太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还有唐元霜，老太绝不轻饶！”
虎子听着老太信誓旦旦，叹了口气，道：“唐家奶奶要是听到了那人的名字，恐怕就不敢为我奶奶报仇了！”
“谁？”老太不屑的道：“放眼天下，只要不是岳逍遥和杨腾，你那十三位叔伯的血仇包在老太的身上。”
虎子摇着头道：“巧了！凶手正是杨腾！”
老太一怔，道：“噢……是他？这件事……”面带难色，吞吞吐吐，不敢作答。
唐老太太一声叹息，起身来，道：“老太既有难处，老婆子这仇……不报也就是了！”话刚出口，老泪已经夺眶而出。
“别……别……”老太起身赶来，扶着唐老太太坐下，道：“杨腾乃是邪派之首，身边又有六大长老相护，想要动他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老嫂子还是先在唐门下，等妹子想出良策再行相商。不知老嫂子意下如何？”
“那便讨扰了！”唐老太太再次起身，道：“等那杨腾伏法，老婆子血仇得报，老妇立即告辞！”
“唐中？”老太去门外，道：“先请家老嫂子在老爷子的房里。”
唐中闻声入耳，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响，愣在门外，竟然忘了应答。
老爷子的房间代表着唐门的门主之尊，岂可允许外人入？
“唐中？”老太的催促声又起，道：“云也不必跪着了，从今日起，便让云贴身伺候老夫人。”
“是！”唐中急忙应声，示意云去搀唐老太太。
老太将唐老太太送出房门，安抚之言刚欲吐出，眼中突现寒光，骤然回首，向着虎子去。
虎子并没有随奶奶离去，而是大刺刺的坐在厅内的椅子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眼神，向返回的老太。
老太坐回到厅首的太师椅上，手中摆弄着茶杯，道：“你叫什么名字？”
虎子笑道：“唐善。”
“噢！”老太点了点头，道：“有事要和奶奶？”“只是一个问题。”“问。”“你打得过杨腾吗？”“打得过怎样，打不过又怎样？”“如果你打得过杨腾，我便拜你为师，我来为奶奶报仇。”“你？”老太笑了起来，道：“可惜……唐门的武功从不外传！”
虎子道：“你是，即便你打得过杨腾，你也不肯收我为徒，授我武功？”
老太摇头苦笑，道：“杨腾被邪派奉为天尊，老身岂是他的对手！”
虎子无奈的起身，垂头丧气的向门外走去。突然，一股细的“沙沙”声自虎子怀里传出。虎子怔了怔，将手伸入怀中，拎出了装有金蚕的金丝笼。
老太在眼中，神色一凛，道：“金蚕？”
虎子径自点着头，脸上带出忧虑之色。金丝笼内的蜀锦已经被金蚕啃食干净，该是它变为成虫的时候。
老太终于明白唐老太太和虎子为何可以平安闯过“千仙洞”。金蚕乃是天下第一蛊毒，其它毒物心畏惧，自然要远逃避让。虎子怀揣金蚕，便似唐门弟子手中提了盏驱虫的香炉，有惊无险。
“是时候了！”虎子抓出金蚕，捏在两根手指间，突地一笑，向老太，道：“不知道这只蚕吃不吃？”
老太神色剧变，死死的盯着虎子的手。她敢保证，天底下没有一个人会蠢到自吞毒物的地步。她也敢保证，即便是“妙手仙姑”水灵儿亲至，也不敢把身为天下第一蛊毒的金蚕吞到肚子里去。
虎子的举动终于令老太面露惊愕之容，只见他仰起头，张大嘴，将金蚕拎在唇上。
“不！”老太的双眼瞪得铜圆，就连声音都已经变调。可虎子又是一笑，手指松开，将金蚕丢在嘴里，再又喉咙翻滚，竟然真的将它吞到了肚子里去。
这便是毛纪秘密传授与虎子的破解之法。一面之缘，虎子对他的方法也没有把握。表面来，虎子依旧对着老太嬉笑，全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他的心里便如同揣了只兔子，怦怦的乱跳。
“你……你……”老太离座，指着虎子的手指微微颤抖，道：“你吃了金蚕？”
虎子张了张嘴，以证明金蚕确实被他吞了下去，道：“味道还不错，像一块牛肉。”他心怀忐忑将金蚕吞下，哪里尝出了什么味道，不过逞强之言罢了。
老太拄着拐杖，蹒跚踱步，足足围着虎子转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虎子身前止步，叹道：“吧！既然你把金蚕吞下了肚去，老太收你为徒也就是了！”
虎子学着她那般勉为其难的样子也叹了口气，道：“不吧？既然你不是杨腾的对手，我学了你的武功一样打不过他，学来何用？”
老太呆在当地，疑问道：“你什么？不？”
虎子道：“不！”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大摇大摆的行出了门去。
老太的房间排在眷诸房的最外侧，向西便是其他眷的庭院。虎子不知道奶奶所在，信步拐去了西侧的径。
人影一晃，一杆漆黑的铁枪横拦在虎子身前，持枪的男子乃是守院门的八人之一。
虎子去，道：“干什么？”
男子道：“老爷子的房间在外院，内院为眷所在，不得乱闯。”
虎子刚要转身，冷眼瞥见他这杆通体漆黑的大铁枪，道：“这杆枪很沉吧？”
男子冷冷的道：“要不要试试？”也不待虎子应答，将铁枪抛在了虎子手里。
虎子刚刚将铁枪接在手中，只觉得枪头猛然一沉，“当”的一声点在了青石地面上，禁不道：“很沉！真的很沉！”幸亏枪头点地分担了铁枪的重量，否则他怕是真的抓握不。
男子单手取回铁枪，面无表情的道：“走吧？”
虎子转身择路，向着院门行来，道：“你的枪有多重？一百斤？两百斤？”
男子道：“八十一斤。”
“哦！”虎子一边走，一边道：“要是与你交手，一定要多加心。”
男子道：“为什么？”
虎子道：“这么沉的铁枪，舞动起来会是多大的力道？不管什么兵器，被它碰到就得震飞离手！”
男子道：“走你的路。”手腕轻挑，用枪杆推了推虎子的屁股。
虎子扭头瞋目，气道：“力气大就了不起吗？牛拉千斤，还不是一样被人宰了吃肉？”
男子道：“不服气？”
虎子道：“不服！”
男子道：“院外比过。”
“！比就比！”虎子怒气冲冲的跨出了院门。
把守院门的其余七位持枪男子对他们置若罔闻，任由他们步出，在院外当中定。
虎子自己的双手，再对方手中的铁枪，道：“我也要杆枪。”
“呼”的一声，一杆铁枪奔虎子飞来。虎子哪里敢接，急忙跳开。一人一晃，丢来铁枪，守在院门外的一名男子窜至，再将铁枪抄在手中，瞥眼来，道：“你不是要枪吗？”
虎子先是点了点头，再又摇了摇头，道：“你的枪太重，我耍不来。”
“给他杆木枪！”也不知抛来铁枪的男子向谁喊话。再去他，他已经回原位，依旧手持铁枪把守在院门外，便似从来未曾动过一般。
一位身背钢刀的唐门弟子跑出，手持一杆木柄长枪，在一旁。与虎子相对的男子点了点头，道：“给他。”唐门弟子跑来虎子身前，奉上长枪。
虎子接枪在手，耍了两下，道：“来。”
男子道：“若我出枪，你现在已经没有了性命，还是你出枪吧！”
“！”虎子斜身抢步，“唰唰唰”扎出三枪。
男子单臂持枪，横里一扫，已然将攻在身前的三枪全部封。可他并没有趁机反攻，而是静静来，冷声道：“五虎断魂枪？”
虎子笑道：“你倒是识货。”
男子道：“可惜火候不足！”话间，一枪刺出。
这一枪快若闪电，根不容虎子作出任何反应。等虎子发觉他已出枪，黑色的枪尖已经刺在他的喉咙前，相距不足一拳。
虎子的鬓角偷偷渗出一滴汗珠。这滴汗珠不是因为一枪落败所产的震惊，而是一枪断命所带来的惊恐。
唐中在虎子的身旁，三根手指捏在了枪头。如果不是他的来到，刚刚的一枪已经刺穿了虎子的咽喉。
虎子的脸上挤出尴尬的笑，道：“枪法！”
男子冷冷的道：“对你还用得着枪法吗？”缩回铁枪，步入内院，在属于他的守位置定。
唐中注视着虎子，正色道：“如果你还想活命，就要我的话，不要再招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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